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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血玉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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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1章血玉碗


    翟记拔丝作,前边是铺子,后边是作坊,作坊后边还有掌柜的住处。


    住处里有一间客厅,两间卧房,还有一间暗房,从外边看不出来,翟明堂把张来福带到了暗房里,商量收徒的事情。


    「柳姑娘是我老主顾,她姐姐柳绮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我们平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,面子上的事情必须要照顾到。


    你是柳姑娘介绍来的,该照应的地方我肯定得照应,按照规矩,学徒得学三年,三年之后拿出师帖,在行门里才算站稳了脚跟。


    可既然柳姑娘开口了,面子我得给,该通融的地方我也能通融,你要是学得好,提前出师也不是不行,等你写好拜师帖,以后就是翟记拔丝作的人了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问:「我师父是哪位?」


    翟明堂正考虑这事:「柳姑娘说你是手艺人,教手艺人得当家师傅,咱们铺子里只有一个当家师傅,就是我。


    我都当上掌柜了,按理说也不想再收徒弟,可是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.


    「」


    张来福不乐意了:「咱能别总说柳姑娘的面子吗?我给了你五百大洋,这么大的面子你怎么不提?」


    「这不光是钱的事......」翟明堂有些尴尬,他确实收了张来福五百大洋,要不是为了这五百大洋,哪怕柳绮萱说破了嘴,翟明堂也不会随意收陌生人进铺子。


    尤其是这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有些特殊。


    「我听柳姑娘说你是江湖人,名字可能不方便透露,按理说,你这样的人,我不该收,但我欠着柳姑娘的人情,这个面子不能不给。


    你想拜师,就得上拜师帖,拜师帖上必须得写真名真姓,你要不说名字,我没法给你找师父,你在这行以后也找不到营生。」


    拜师学艺必须得用真名,这个没什么可含糊的,张来福当即报上了姓名:「我叫张来福,享福的福。」


    翟明堂点点头:「柳姑娘叮嘱过我,你的名字不要到处宣扬,以后我就叫你阿福。


    我们这不包住,工人们都不住在作坊,你也不用住在作坊,但你每天都要按时来学艺。


    如果要处置外边的事情,我可以放你的假,但是有一样,外边的事情不能带回到铺子,这个规矩咱们两个必须说明白了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当场答应下来:「放心,外边的事情一律和铺子没关系。」


    这是翟明堂最担心的事情,他真不想受江湖人的牵连。


    可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,这五百大洋对他也很重要。


    翟明堂又强调了一遍:「在你出师之前,不能把咱们的师徒名分说出去,一旦说出去了,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了。


    外边的事情一旦牵连到了铺子,我撕了你的拜师帖,咱俩再没关系,五百大洋也不可能退给你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全都答应下来,当场上了拜师帖,成了翟明堂的徒弟。


    做了徒弟就得学艺,张来福正急着去作坊,被翟明堂给拦住了。


    他给张来福倒了杯茶:「阿福,坐这歇会儿,外边正上工呢,你先别去作坊」


    o


    张来福没明白:「上工的时候不去作坊,我什么时候去?」


    「不急,你等下了工再去,晚上十点钟再来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有些生气:「为什么要等下了工,我才能去作坊?」


    翟明堂知道张来福会怎么问,他也知道该怎么说:「下了工清静,作坊里的东西你随便用,没人打搅你,也没人支使你。


    你肯定也去过别人家的铺子,应该知道学徒是干什么的,那就是杂役丶苦工加跑腿的,铺子里随便叫个人,都能使唤你,你何苦受这份罪呢?」


    张来福一琢磨,还真是这个道理。


    现在时间还早,柳绮萱还在作坊外边等着他,他先带柳绮萱吃顿饭,看柳绮萱吃饭是个很让人高兴的事。


    柳绮萱今天饭吃得慢,胃口也不像昨天那么好,张来福还怀疑她生病了:「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?」


    柳绮萱摇摇头:「我不能再做你师父了,我以后又没活干了,姐姐又要骂我了。」


    其实有没有活干倒是在其次,柳绮萱习惯了每天教张来福缫丝,明天没得教了,她心里不是滋味。


    「你还是我师父,我还要找你学缫丝,虽然不是这个行门,但我喜欢这个行门的手艺,有好多东西还等着你教我,我愿意跟你学一辈子,只是你以后不要教得太快就行。」张来福给柳绮萱扯了个鸡腿。
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很质朴,张来福在语气上也没什么起伏。


    可柳绮萱特别爱听,她吃着鸡腿,看似不太在意,其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

    吃完了鸡腿,她含着眼泪,看着张来福。


    张来福把整只鸡都端给了柳绮萱,柳绮萱抱着盘子,心里觉得特别温暖。


    吃饱喝足,时间也差不多了,张来福去了翟记拔丝作。


    铺子早就挂板了,工人们也都回家歇息了,掌柜的带着张来福来到作坊,先讲他们这行的基础。


    拔丝作,三百六十行,工字门下一行。


    这一行与铁匠行非常相近,但因为他不止拔铁丝,也拔银丝丶铜丝,出名一些的作坊甚至能拔金丝,所以不在铁匠之类。


    翟明堂拿了一小截银丝,递给了张来福:「看见没,这截银丝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,都快赶上头发丝了。」


    「这么细的银丝能做什么用?」


    「做首饰用啊,耳环丶项炼丶钗头丶步摇,上面带花丶带鸟丶带叶子的,经常能看着金银丝,这金银丝就是咱们这行拔出来的。


    你现在还干不了这个,别说十二道的银丝了,就连三道的铁丝你都拔不出来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不服:「这有什么拔不出来的?这不就是看手上的力气吗?」


    翟明堂点点头:「行啊,你去拿个铁坯子来,让我看看你力气有多大。」


    三道模子,就是拔丝模子上的第三个窟窿,张来福真就拿了个铁坯子过来,到了模子旁边,就往第三个窟窿里捅。


    铁坯子太大了,根本捅不进去。


    翟明堂还在旁边提醒:「别直接捅啊,先把坯子头磨尖了。」


    旁边有个铁锉,张来福把坯子头磨尖了,来到模子旁边,再把坯子头往第三个窟窿里捅。


    这个窟窿实在太小了,坯子头只能进去一小截,从另一边根本拽不着。


    翟明堂接着提醒:「反了,到另一边去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绕到模子另一边,这边窟窿果真大了一些,他往里捅了半天,好不容易把坯子头捅进去了。


    他再绕回来,拽住了探出头的坯子尖,扯了几次没扯动。


    翟明堂笑了:「阿福,你说得没错,咱们这行就是看手劲儿,你再使点劲我看看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看了看铁坯子,又看了看拔丝模子:「我是不是弄错了顺序?」


    翟明堂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:「你终于知道顺序错了,你以为三道铁丝直接能从第三道模子里拔出来?


    拔丝模子一共十二道,你想拔最细的铁丝,难道直接从第十二道模子开拔?


    你想什么呢?


    无论拔什么样的铁丝,都得从头道模子开始拔,铁丝都是越拔越细,没有一次完活的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先到头道模子那插上了铁坯子,绕过模子开始用力拔。


    这一下可真吃力道,坯子尖太小,本来就不好发力,铁面又很滑,一使劲就容易脱手。


    张来福试了好几次,终于把铁丝拔出来一寸。


    翟明堂在旁边不停摇头,张来福也不知道哪步做错了。


    「接着拔吧,拔过了就知道了。」翟明堂坐在躺椅上,摇起了扇子,有些事不是他不讲,是得经历过之后,才知道其中的原因。


    张来福继续往外拔,本以为坯子头拔出了一寸多,再发力就会容易些,他这一发力,铁丝咯嘣一声断了。


    这下看不懂了。


    「我这劲也没使太大,它怎么就断了?」


    翟明堂捡起了断掉的铁丝,给张来福解释:「拔丝发力要一气呵成,你刚才拔出来一寸就停了,一旦停了,拔长的铁丝就要往回缩一点。


    缩这一点你是看不见的,可等你再一使劲,铁丝一伸一缩,等于抽了筋了,可不就断了,重来吧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擦了擦汗,又拿来一根一尺长的坯子。


    这次他有了经验,先把坯子尖攥住,等手指头确实吃住劲了,他再发力。


    发力的过程,他一直没停下,哪怕手酸得直哆嗦,他也没停。


    等一口气把铁丝拔了出来,翟明堂递给他一把皮尺:「量一量看多长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一量,铁丝长有一尺六。


    翟明堂道:「这就叫头道铁丝,比铁坯子长不了多少,也细不了多少,但要比铁坯子规整了许多,也平滑了许多,一般咱们也不卖头道铁丝,卖的都是第二道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擦擦汗,活动了一下手腕,又去拔第二道。


    「别急呀,给模子上油。」


    拔丝模子的十二道孔里都有油,每个孔的用油都不一样。


    翟明堂逐一讲解:「万生州的拔丝模子最为讲究,我见过外州来的三十六孔拔丝板,据说还有四十孔的,窟窿是比咱们多了,可还真就没有咱们这十二孔的好用,就连做事最精细的车蛮尼人,见了咱们的模子也得挑大拇指!


    模子金贵,咱们就得好好爱护,往模子孔里上油,一是为了护住模子,二是为了拔丝顺畅,三是为了顺带修光。


    头道模子是干糙活儿的,可油料不能差了,因为坏料不光洁,容易把模子给伤了,所以得用特殊的油,这油是用牛油加滑石粉调出来的,多少油配多少粉,都有规矩。


    从二道模子到五道模子用的是猪油,配不配滑石粉要看做什么样的铁丝,做鸟笼子的铁丝得特别光滑,这个时候就得加点滑石粉,但不能加多了,这东西不好清理。


    六道模子到九道模子吃的得更好一点,用的也是牛油,有时候用生牛油就行,有时候要熟牛油,但千万记得,咱们这行只用黄牛油,不能用水牛油,水牛油太稀,太容易化,托不住咱这行的手艺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接着往下看,还有第十道丶十一道和十二道模子,这三个模子被一块铁板盖住了,铁板被锁在了模子上。


    张来福问:「这三道模子为什么上锁了?」


    掌柜的一笑:「因为这三道模子最精细,是做细活儿用的,我刚才给你看的银丝就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。」


    「这三个模子不用上油吗?」


    「得上油,上油蜡,生牛油先大火熬熟了,再小火慢熬一遍收稠,然后再加上蜂蜡,搅匀了成膏,上在模子口里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看了看那三道模子:「这比一般人家吃得都好。」


    「你以为呢?这还是平时吃的,要是想拔点金银材料,还得用上蛋清,这三道模子金贵着呢,可不得锁起来,你先别惦记它们,先把这二道铁丝拔出来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给二道模子上了猪油,有了第一道的经验,第二道铁丝很快拔出来了,拿着皮尺再一量,长度变成两尺七。


    翟明堂很满意:「活干得不错,确实是这行人。」


    还没等他把话说完,张来福去拔第三道了。


    在拔铁丝的过程之中,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道,这股力道是铁丝传递给他的。


    不能松劲,松劲肯定要缩回去。


    但也不能用力过猛,过猛还是会拉断。


    按照铁丝告诉的力道慢慢往外拉,就能顺利拔出来!


    张来福拔了三分之一,突然松劲了。


    不是他手上没了力气,是铁丝传递的信息不对。


    铁丝告诉他劲大了,让他稍微轻点,张来福先稍微卸了点力。


    铁丝告诉他还是劲大,张来福继续卸力。


    一直到把力气卸没了,铁丝还是觉得劲大。


    是铁丝太矫情了,还是自己听错了?


    这都没力了,怎么还说劲大?


    张来福稍微加了一点力,铁丝突然生气了。


    人家都说疼了,你还这么大劲儿?


    咯嘣一声,铁丝又断了。


    这下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:「我一直想着把劲使匀,可这劲又不能使匀了,使匀了好像也没什么用。」


    「这次拔断了,不是因为力道不匀,」翟明堂点燃了炉火,「铁丝连过了两道模子,现在又脆又硬,这个时候你劲使的再匀,也会把铁丝拽断。


    想要让铁丝不断,你得退火,把铁里的火气都退下去了,铁丝变软了,你才能接着往下拔。」


    师父说的有道理,刚才这铁丝的火气确实有点大。


    张来福学土木的,退火的工艺他稍微懂一些。


    他重新拔了一个二道铁丝,放在火上加热。


    翟明堂在旁边一边拉风箱子,一边指导:「吃过樱桃吧?把铁丝烧的和樱桃一样红,就可以拿下来放凉了。」


    不多时,铁丝烧红了,翟明堂看了看颜色:「差不多了,要是烧得发白了,铁丝太软反倒更不好拔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一边,过了一会,等铁丝凉透了,他再接着拔。


    从第三道模子里把铁丝拔了出来,翟明堂量了一下长度,五尺八多一点。


    他又试了一下铁丝的韧性,轻轻点了点头:「凑合用着,第一次拔铁丝,能拔到这个程度,也算看得过去了。


    但你想指着这行吃饭,光看得过去可不行,手艺还得练。」


    说完,翟明堂伸了个懒腰:「你在这慢慢练着,我回屋睡一觉去,累了你就回去歇着,记得锁好门。」


    翟明堂走了,张来福在这接着练,练到了十二点半,张来福手哆嗦得厉害,实在拔不动了。


    拔铁丝看着简单,里边的讲究可真不少,练手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张来福收拾了东西,锁上了作坊,回家睡觉去了。


    翟明堂在卧房里听得清清楚楚,这小子是扛不住了。


    扛不住也应该,这行手艺不好学,第一次上手能练到这一步,已经算他有天分了。


    翟明堂心里盘算着,明天再多教张来福一些真本事,只盼着他学得再快一些,赶紧给他个出师帖,让他走人。
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张来福遇到个卖药糖的,他在胸前挂着大木盒子,一路走,一路喝:「甘草消食,陈皮化痰,砂仁暖胃,老姜驱寒,药糖药糖,香中带甜,顺气开胃,治病解馋嘞!」


    大半夜卖糖的可少见,张来福走到近前看了看,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,盒子里分着一道道格子,各种味道的糖块都在眼前摆着,张来福把橘子味的糖块直接包圆了。


    回到家里,张来福含了块糖,味道还凑合,但比邵甜杆的手艺差了太多。


    当初从邵甜杆的住处拿了两锅糖,有一锅半被张来福给吃了,吃完之后,黄招财和严鼎九也都不想了,可只有张来福还想着,遇到卖糖的,总要买几块尝尝。


    用邵甜杆的手艺精当种子,用竹篮子做碗,用百家布做土,种出来了拔丝匠的手艺灵,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联系?


    如果能找到这里边的联系,是不是就参透了万生万变的原理?


    如果能把万生万变的原理参透了,那在万生州可就大有作为了!


    张来福洗洗漱漱,躺在了床上,想了五分钟,没有参透万生万变的原理。


    这个先不急着想,他还得想三门手艺的联系。


    铁丝和纸灯还有修伞,这两个行当有联系吗?


    联系很大!


    做纸灯的时候要用铁丝做钩子,一头用来挂住灯笼杆,另一头用来插蜡烛,铁丝和纸灯匠这行联系还是很紧密的。


    铁丝和雨伞有联系吗?


    洋伞的伞面丶伞骨和伞柄上都会用到铁丝,这是雨伞看不见的小筋骨。


    修伞的时候也会用铁丝来加固伞柄和伞骨,算是比较常用的材料之一。


    拔丝匠和纸灯匠还有修伞匠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。


    把彼此之间的联系想通透了,张来福心里也踏实了很多。


    三个行门其实没那么可怕,只要心思平静,根本不会影响心智。


    张来福嘴角上翘,心里十分高兴。


    虽说三个行门都是一层,但按照闹钟的算法,自己现在也是个坐堂梁柱了。


    哪天得找闹钟试一试,看看闹钟能不能冒出个三点,三点的闹钟会是什么样子?


    「阿锺,别害羞,你就给我看看吧。」


    张来福心里痒痒,现在就想试一试,可实在困乏得厉害,抱着闹钟睡着了。


    叮当!叮当!


    凌晨三点钟,翟明堂被一阵捶打声吵醒了。


    有人在作坊里打铁?


    谁呀?


    十二点半的时候,翟明堂听见张来福锁了铺子走了,现在这个时候又是什么人来了?


    有贼?


    哪个贼会在大半夜会跑到作坊来打铁?


    这么勤快的人,还需要做贼吗?


    翟明堂在桌子边上拿了一截银丝,绕在了右手的食指上,悄无声息走向了作坊。


    这截银丝是他的兵刃,但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会轻易使用。


    开了作坊门,翟明堂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炉子旁边打铁。


    火光很刺眼,翟明堂揉了好一会眼睛,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身影。


    还真是张来福!


    他不是走了吗?怎么又跑回来打铁了?


    「阿福,你干什么呢?」


    张来福回过头,看着翟明堂笑了:「我打铁坯子呢,你看打得怎么样?嘿嘿嘿!」


    翟明堂大惊:「这大半夜的你打什么铁坯子?你不是都回去睡觉了吗?」


    「睡觉?」张来福突然愣住了,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,「我刚才睡过了,睡得可好了,我梦见了相好的,这个相好的长得可结实了,她说铁坯子用完了,让我过来打点新的,嘿嘿嘿。


    叮当!叮当!


    张来福专心打铁,没再理会翟明堂。


    翟明堂吓坏了,他之前给张来福准备了六十多个铁坯子,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?


    他往拔丝模子旁边看了一眼,模子旁边堆了几十根三道铁丝,还有十几根拔废了的,也在一旁放着。


    这都是他拔出来的?


    「来福,都这么晚了,要不你回去歇着吧。」


    「我一点都不累,真不累!」张来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,眼中满是血丝。


    翟明堂拿出一副很关心张来福的样子:「你看你眼睛都这么红了,还说不累,快点回去睡觉吧。」


    「谁说眼睛红了就是累了?」张来福突然不笑了,瞪着眼睛看着翟明堂,呆滞的眼神很吓人,「我不累,你还非要撵我走吗?」


    「那既然不累,你就先干着吧。」翟明堂关上了作坊大门,身上出了一层冷汗。


    这到底是个什么人?


    这五百大洋是不是挣错了?


    他叫张来福,是不是黑沙口那个张来福?


    那个连袁魁龙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张来福?


    这是当世豪杰,他为什么跑这学拔铁丝?


    早上五点多钟,袁魁龙带着人马回到了油纸坡,他事先没通知任何人,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。


    进城之后,他先找到了赵应德,问了问城里这些日子的情况。


    赵应德如实作答:「招兵买马,买粮买枪,这些事情都没耽误。


    前一阵子有一夥卖芙蓉土的,被小姐给抓了,全都打了个半死,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一听这话,一个劲叹气:「大凤子做事啊,就是心太狠,你都把人打半死了,你还关着人家干什么?


    老话说得好,杀人不过头点地!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完了吗?她非得把人关着,这就不太好,我得去说说她。」


    赵应德拦住袁魁龙:「龙爷,您先别急着去,小姐已经喝上了,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,您现在去了怕是要吃亏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勃然大怒:「怎么一大清早就喝上了?」


    赵应德赶紧解释:「龙爷,这是您冤枉小姐了,小姐不是一大清早就喝上了,她是从昨晚喝到了现在。」


    「他娘的,我走之前她是怎么答应我的?不是说好了不喝酒吗?」袁魁龙怒气冲冲去了标统府,直接去了膳厅。


    膳厅里有不少人陪着袁魁凤喝酒,有的喝倒了,有的困倒了,能坐着的寥寥无几。


    这些人原本也不想来,都是被袁魁凤逼来的,看到袁魁龙回来了,醉了的被吓醒了,没醉的被吓傻了。


    袁魁凤还在那喝呢,袁魁龙怒喝一声:「你一天就知道喝!有人打进城里来了,你都不知道!」


    「谁打进城里来了?」袁魁凤大惊失色,抽了刀,冲上去就砍。


    袁魁龙边躲边喊:「你把刀放下,不是说真打进来了,我是跟你打个比方,你快把刀放下...


    」


    袁魁凤喝得连自己亲哥都不认识了,下手根本没深浅,一刀快过一刀,一刀狠过一刀。


    袁魁龙跟她打也不是,被她砍也不行,无奈之下转身就跑。


    袁魁凤也是真上头,拿着刀子追着袁魁龙,整整砍了两条街。


    周围出早摊的丶上早班的丶清早起来赶路的,全都吓坏了。


    「一大早上,这是砍谁呢?」


    「袁标统不是发话了吗?油纸坡不让随便砍人。


    「被砍的那个好像就是袁标统!」


    「谁这么大胆子,连袁标统都敢砍?」


    袁魁龙丢人丢大了,好不容易甩脱了袁魁凤,他不想回督军府,也不想在城里待着,自己跑城外种柿子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晚上,袁魁凤酒醒了,低着头来找袁魁龙赔罪:「哥,我错了,怎么打怎么罚,都随你。」


    「打你?罚你?」袁魁龙一咬牙,「我他娘的毙了你!」


    袁魁龙把枪掏出来了。


    「当家的,别呀。」赵应德赶紧上前拦着,被袁魁龙一下推开。


    「都是自己人,你这干什么呀!」汤占麟上前也拦着,也被袁魁龙给推开了o


    枪口指在了袁魁凤的脑门上,袁魁凤咬着牙,把眼睛闭上了。


    袁魁龙拿着枪,转过头,看了宋永昌一眼。


    宋永昌把头低下了,假装没看见。


    袁魁龙冲着宋永昌喊了一声:「你给我过来!」


    宋永昌赶紧过来拦着:「大当家的,可不能动枪,小姐知道错了,打两下,骂两句,消消气就得了。」


    从永昌这么一劝,袁魁龙气消了,骂了袁魁凤两句,事情就算过去了。


    袁魁凤一宣袁魁龙火消了,决定今晚摆酒,给兄长接风。


    一听说要摆酒,袁魁龙又把枪掏出来了:「妹子,我岁是把你毙了吧,省得以后我再下不去手。」


    袁魁凤把枪放到了远处:「哥,你这脾气太差劲,当年在街上卖撞欠时候,都没人愿意找你买,今晚咱们不喝酒了,咱们干吃饭行吧,我事跟你商公。」


    到了晚上,袁魁凤带人弄了一桌子菜,把袁魁龙请来,在桌上又陪了一次罪。


    袁魁龙摆摆手:「过去欠事就算过去了,咱都不提了,今天这菜可是真不错。」


    山鸡丶山猪丶蕨菜丶蘑菇丶木耳,都是山里欠山货。


    对一个标统来说,这类食材不算奢侈,但都是袁魁龙爱吃欠。


    袁魁凤笑道:「为了给你弄这一桌菜,我费了好大劲,你不得陪我喝一个?」


    袁魁龙把枪掏出来,拍在了桌上。


    袁魁凤摆摆手:「酒先不喝了,咱说正事,哥,你能不能把你那个血玉碗给我用用?」


    说话间,袁魁凤宣向了袁魁龙手上欠大扳指。


    袁魁龙把扳指往袖子里一藏,露出了一脸笑容:「妹子,要不咱喝茫?」


    袁魁凤不高兴了:「宣你那个嘴脸,我跟你说正经事呢。」


    「你想吃手艺根?」袁魁龙茫心疼,可自己妹子当了这么多年妙局行家,要是能使使劲升上镇场大能,那也是好事,袁魁龙也跟着高兴。


    但高兴归高兴,事情得说明白了:「妹子,碗可以给你,哥不心疼,但咱得把规矩说清楚,这个血玉碗得用傻子开碗,你可不能滥杀无辜,尤其是在油纸坡,这是咱们欠家,名声可不能败坏了。」


    「大哥,你放心,傻子咱们现成欠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一惊:「之前抓那些傻子都被我放走了,你不是把他们又抓回来了吧?你可不能这么干呐!那咱们欠名声不全让你败光了吗?」


    袁魁凤笑了:「哥,你说的什么话?你放走的人,我怎么能抓回来?


    我说欠傻子,是我抓欠那群财烟土欠,拿他们开碗正合适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觉得这事亚茫不对劲:「财烟土欠是坏人,确实该杀,可妹子,你觉得他们是傻子吗?」


    「哥,你来油纸坡第一天就定下了规矩,财烟土格杀勿论!这些日子咱们杀了多少财烟欠?城门楼子那挂了多少尸首了?这些人岁敢顶着风上,你说他们不是傻子谁是傻子?」


    袁魁龙一琢磨,也是这么个道理:「你选好手艺精了吗,种手艺根欠话,平常欠手艺精可未必能行。」


    袁魁凤摇摇头:「我不种手艺根,我要种船。」


    「种什么船?」


    「你赶紧吃饭,吃饱了跟我去宣宣。」


    兄妹俩饱餐一顿,到了晚上龟茫多锺,袁魁凤带着袁魁龙去了雨绢。


    幸面上停了几艘画舫,所谓画舫是一类很特殊欠游船,普通游船外观宣着素朴,画舫欠船舱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里边欠陈设也非常精致。


    客人到了画舫上,饶酒烹茶,下棋行令,吟诗作赋,再叫来几名歌女献唱,层次比一般游船高了太多。


    掌面上一艘画舫大得出奇,一般欠画舫最多能容下一二十人,这艘画舫宣上去好像能容亨上百人。


    袁魁龙称赞一句:「这船不错,挺大欠,就是做工太糙了,我进城欠时候就留意到了。」


    「你岁觉得做工糙?我一个晚上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一怔:「这是你做出来欠船?」


    「里子不是我做欠,我就做了个面子。」袁魁凤坐上了一艘小船,带着袁魁龙来到了画舫旁边。


    画舫周围水寨欠小船守着,这艘船平时不允许蜡人靠近,宣到袁魁凤来了,水寨欠人才把路给让开。


    到了甲板上,袁魁龙越宣这船越蜡扭,远宣欠时候只觉得这船做工粗糙,近宣欠时候觉得这就不是一艘船,好像是个大木头箱子飘在了水面上。


    「大凤子,你弄这么艘船要做什么?这不中看也不中用啊。」


    「这你可说错了,这中宣也中用。」袁魁凤带着袁魁龙进了船舱,袁魁龙这才宣出来,这不是一艘画舫,而是一艘客船。


    船舱里过道,过道两旁房间,推开房间一宣,屋子里床,亚桌子,岁些没收拾欠衣物。


    「大凤子,这船从哪来的?」


    「从余青林手里抢欠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知道余青林,这人原本是乔大帅手下欠协统,乔建勋死了之后,余青林自己拉了支队伍,自称第二十九路督军,但因为没得到五方大帅承认,现在也没个落脚欠地方,就在南方各地游走。


    「这艘船是余青林造的吗?」


    「他哪这个本事?这艘船是乔家欠,余青林趁着乔家出事,把这艘客船给劫走了。


    这船自己会走路,余青林派人开着这艘船往油纸坡靠近,我估计他没好意,就带着水寨欠弟兄们先一步摸到船上,把这艘船给抢来了。」


    「余青林的手下可都不含糊,他们没打过咱们?」


    「要是在平地上开打,咱们未必能打得亏,可他手下人不太懂水战,我一凿船,他们就慌了,都想着弃船逃命,外边小船再一包抄,这些人一个没跑了,全都被我收了。」


    水战欠手段上,袁魁凤没得说,当年在放排山水寨,袁魁凤打得多少人闻风丧胆,袁魁龙在这茫上绝对放心得下。


    两人来到了船长室,袁魁凤从地板上打开了暗格,艺艺敲了两下。


    地板上张开了一张大嘴,袁魁凤从船长室欠小丐库里拖出来两袋饲料,用铁锹喂到了大嘴里边。


    「这艘船伤得不艺,也怪我当时下手重了,几条腿都给打坏了。


    我费了好大劲把它弄回了油纸坡,又怕被蜡人宣出破绽,就连夜把水寨上欠工匠全都叫上,给它外边做了一层壳子,让它宣起来像个画舫。


    哥,我想把这艘船给种了,哪怕只种出来一艘新船,咱们也赚大了,以后油纸坡可就航运了。」


    袁魁龙当场把扳指摘了下来,递给了袁魁凤:「妹子,这东归你了,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」


    袁魁凤收了扳指,她岁真亚件事要袁魁龙帮忙:「想种这艘船得亚个好地方,油纸坡不少船坞,但那些船坞都太小,你得给我找一个够宽敞,岁没什么人去欠地方,这船会走路,哪怕离水稍微远茫都没关系。」


    「揭够宽敞岁没人去,」袁魁龙犯愁了,这种地方不好找,「撑骨村旁边一块洁地,那地方平时确实没什么人去。」


    「撑骨村不是魔境吗?我听说那地方不少魔头。」


    「你怕了?」


    「这什么好怕?」袁魁凤笑道,你把地方给我收拾出来,「我明天就过去种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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