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心弛
几缕暗纹先后消散,荼芯心口的疤痕也渐渐褪淡。
云澈凝神坐在她面前,右掌悬于丰满与烙印之上,指间虚无缓缓渗入,将那些纠缠的残力逐一剥离。
“嗯.....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小云澈动用这种手段,真是神奇......”衔婵在旁看着,怕惊扰了他,连嘀咕声都压得极轻。
她的目光扫过云澈沉凝的面容,又落向他微微发颤的右掌。感知着他急速耗散的神力,她忽然有些感慨:“这么好玩的小家伙,真不忍心让他就此身陨呢,哎,可惜啊,可惜。”
云澈没有理会。每当虚无探向烙印深处,都会受到荼芯自身力量的阻拦。他只能沿着两者之间极细的间隙,一点点向内剥离,稍有不慎,便可能触及她的心脉。
时间缓缓流逝,那道深邃的烙印终于缩成不足发丝粗细的一线,隐在淡薄的媚色云雾之中。
“看样子,终于快完成了呢。”
衔婵起身,伸了个懒腰,嘿嘿道:“马上就轮到我出手了,看在他这么老老实实卖力的份上,待会儿,尽量让小云澈少一些痛苦吧,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......了。”
她的话音忽然停住。
因为在她的感知之中,那道本该应该消散的烙印暗痕,竟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嗯?是错觉么?”衔婵眸光微凝。
嘶——!!
下一瞬,让人馋涎欲滴的夸张曲线之上,暗痕骤然蜷起,如一条被逼至绝境的蜈蚣,在虚无之中疯狂扭动!
“不好!”云澈脸色猛地一变。
“呃。”荼芯猛地睁开双眸,眉梢紧蹙:“她留下的圣祖烙印......果然,没那么简单!”
轰!!
暗痕猛地挣开束缚,穿过肌肤,径直钻向心脏。荼芯眼前一黑,神魂深处仿佛被利钩狠狠扯住,本能涌起的神力尚未将其压下,便被反卷而入。心口幽光骤盛,已经褪淡的痕迹竟再次裂开!
云澈掌心剧震,鲜血顿时迸出。他这才看清,烙印末端竟越过心脉,钉在荼芯神魂深处的一道旧痕上。此前层层残力遮掩,连他的虚无也未能探明。
“荼芯!”衔婵立即抬手,无相之力才一触及,暗纹便骤然扭曲,连同荼芯的魂息一并牵动。
“呃......”荼芯肩头一颤,立即出声,“眼下情况,你的无相之力无助于我,停下!”
“啊?哦.....好!”衔婵当即撤手,“不过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“老师当年以咒痕铸魂、烙印覆体,改造我的体质,才让我承下她全部的圣祖之力。”荼芯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,声音断续,“它既是束缚,也是……当初承载她神源的根基。”
衔婵脸色微变:“那岂不是说,若全部咒痕散去,你就无法完全容纳她留下的圣祖之力,从而......有失控的风险么?!”
“不。”荼芯摇头,声色艰沉:“漫长岁月以来,她留下的【命运】与【魅惑】之力,我皆已完全掌控。我以为即便祛除烙印,也不会再受影响……不过现在看来,我似乎......有些小看这些烦人的东西了。”
她忽然止住话语。那道烙印再次收紧,神魂旧痕随之被扯开一线,原本运转自如的力量,竟在经过此处时猛地狂乱。
掌控神力,与摆脱当年承载神力的咒痕,终究并非一回事。
衔婵急道:“那现在怎么办?你自己能搞定么?”
荼芯强行截住失控的力量:“需要承受一些反噬,但应该,不会......”
轰——!!
心口气息骤然炸开。云澈身形剧震,七窍间同时渗出鲜血,右掌却仍悬在那里,残存的虚无死死抵住烙印,不让它继续向神魂深处绞去。
“云澈,快退开!”衔婵急声道,“现在的情况,你帮不了她的,快离开那里,否则你受创可能远甚荼芯!”
云澈没有动。
只要收手,他便能退开。至于失去阻拦的反噬会怎样撕扯荼芯的神魂,本不该由他来管——她才刚刚提醒过他,祛印之后,便要取他的神源。
荼芯读到了这个念头,目光落向他染血的手掌。
“你在....犹豫什么?”她冷冷道,“滚远些,别妨碍我压制反噬!”
云澈抬眼看她。她唇边的血还在往下淌,呼吸却被强行压得平稳,仿佛此刻失控的力量,并不在她体内。
他的五指微微一动,片刻后,低声道:“我答应过小姑妈,若你遇险,我绝不会置之不理。所以.....”
“得罪了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云澈手掌完全覆下,毫无阻碍的落在荼芯心口的柔软弹性的肌肤之上,但此刻此时,那本该是无比享受的触感,却如同万针刺魂,让云澈无比痛苦。
隔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神力随之散去。荼芯全身骤僵,那只手带着血,掌心的温度与指节的压力,毫无遮掩地落在心口。云澈低垂的面容近在眼前,沉重的呼吸几乎拂过她颈侧。
“哇~~”衔婵一时未看清他掌下的变化,神情微妙起来,“这就是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么?为了体验独属于荼芯妹妹的温软,竟然拼到这个程度,佩服,实在是佩服。”
佩服你大爷!!
云澈眼前发白,根本无暇回嘴。撤去间隔之后,他终于能够将虚无直接送入心脉,可荼芯暴走的神力也沿着掌心冲入体内,疼得他连手都几乎抬不起来。
偏偏此时,荼芯的目光也冷了下去。
“云——澈!!!”
她抬手的刹那,云澈已脱口而出: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?真以为是个男人都惦记你的身子呢?!我呸!你觉得我现在,真的还有心思占你半点便宜么?!”
荼芯:“你!!”
噗——!
鲜血骤然呛出,其中竟混着细碎的脏腑。衔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,荼芯抬起的手也停在了半空。
她的神识扫过云澈,才发现他胸腹间已被震得一片狼藉。那只覆在她心口的右手更是皮肉绽裂,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,却仍维持着虚无,将烙印重新裹住。
“给我.....老实点!!”云澈嘶声低吼。
荼芯眼底寒意未散,手却已经放下。她闭目收拢神力,强行截断烙印能够借取的力量,连胸前本能浮起的一缕防备,也被她亲自压了回去。
云澈掌下的震荡终于稍稍缓解。
“放心。”他艰难喘息,“既然答应了小姑妈.......就算赔上这条微不足道的贱命,我也绝不会让你.....多承受哪怕一分苦痛。这最后一缕烙印残痕,我一定会帮你抹除!!”
荼芯睫毛轻颤,片刻后才冷冷道:“这种话,你还是留着去哄骗别的女子吧,别以为演一出苦肉计,我就会放过你!”
“呵.......”云澈道,“别误会,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,而是为了.....我对泠汐的承诺。”
荼芯:“......”
心脉之中,烙印不断撞击虚无。每一次冲撞,云澈的手臂都会随之一颤,几次险些滑落,又被他强行撑住。
暗纹始终无法消散,包裹它的虚无却越来越薄。方才封住的几处缺口,接连被撕开,荼芯才将一处压下,另一处便又重新绽裂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......”衔婵焦急道,“可恶,难道我只能这么干看着么?”
无相会牵动荼芯此刻的承载状态,她不敢再用。可看着云澈渐渐垂下去的头,她终于咬牙,闪身来到荼芯背后,一掌按向后心。
磅礴本源随之涌入。
这一次,她没有改变任何东西,而是将渡出的本源尽数撤去防备,交由荼芯掌控。
“衔婵!”荼芯立即察觉到了她的举动,“你知道主动将本源之力毫无防备地渡入其它圣祖体内,意味着什么么?”
衔婵:“我相信你不会掠夺它们的,而且现在......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。”
荼芯:“.....这份信任,我记下了。”
“嘿。”衔婵只是笑笑,掌间力量再无保留。
荼芯借着她的本源,终于将失控的神力逐一截回。扎在神魂旧痕中的暗纹失去支撑,被一点点压回虚无之内,挣扎也弱了许多。
云澈却没有松气。
烙印的根部仍与荼芯的心脉、神魂紧紧相连。他几次想将虚无探入其中,都被她自身的力量冲散。此刻不过是勉强压住,一旦撤手,烙印便会重新反扑。
他的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。
“看样子,只剩,这一个办法了.....”云澈眸光微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荼芯察觉到他神源中的变化,睁眼看向他。
云澈没有回答,覆在她心口的五指忽然收紧。荼芯呼吸微滞,尚未出声,便看清了他正在做什么。
他竟将魂忝留下的一部分虚无本源,生生割离了出来!
“你竟然......?!”那一瞬间,云澈身躯剧震,掌间虚无险些溃散。荼芯立即接住失守之处,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,才没让他直接倒下。
鲜血顺着云澈下颚滴落。他借着她这一扶,将那缕本源沿掌心送入她体内。
魂忝的共享之力随之展开。
那缕虚无不再只是从外部探入的力量,而是短暂地受荼芯承载。心脉间本能排斥的神力终于让开,虚无顺势侵入烙印根部,将扎在神魂旧痕中的暗纹一并裹住!
荼芯心口剧痛,扶在云澈肩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烙印猛地蜷缩,末端接连断裂。那缕被割舍的本源不断向内收拢,将残存暗纹尽数吞没,最后一点幽光也终于熄灭。
“总算......”
云澈勉强牵了牵唇角,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。
“完成了。”
覆在她心口的手无力滑落。荼芯尚未开口,他便已失去意识,整个人向前倒来。
她伸手接住了他。
云澈额头抵在她颈侧,方才还急促灼热的呼吸,此刻已微弱得难以察觉。荼芯扶住他的后背,掌下衣袍早已被血浸透,稍一用力,便有血沿着她的指缝淌下。
衔婵撤回本源,刚要松一口气,脸色忽然变了。
云澈的魂息,还在衰弱。
荼芯已经抬手抵住他的眉心,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,没有让那具失去力气的身体再往下滑。
至于心口那道终于消失的烙印,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荼芯低头看着怀中的云澈,掌间神力缓缓渡出,替他封住不断崩裂的伤口。待那股紊乱的气息终于平复,她仍没有松手,神识沿着他的经脉查探了一遍,又停在那处被割去部分本源的神源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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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澈对此毫无知觉。他靠在她臂弯里,脸上血迹未干,方才还紧紧抵着她心口的右手,此刻无力垂落,指尖偶尔滴下血滴。
荼芯看了他许久,忽然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衔婵,我们走。”
衔婵正要上前,闻言脚步一停:“啊?不继续么?”
她看了看云澈,又看向荼芯,颇有些意外:“现在他晕过去了,虽然神力、魂力皆枯竭耗尽,但并不耽误你夺取他的神源,而且在这种状态下死去,他也不会痛苦。”
荼芯没有立即回答。她将云澈轻轻放平,以神力托住他的头颈,待他躺稳,才收回手。
“.....”
她抬起手掌,一缕虚无本源随之浮现。那是云澈方才为了救她,从自身神源中生生割舍出来的部分,此刻静静悬在她指间,已经不复吞噬烙印时的狂暴。
“你不是没有绝对把握么?正好先拿这个试试。不会耽误太长时间。”
“啊?”衔婵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,“我看你是被他刚才的举动动摇了抉择,才想着要逃避......呃。”
荼芯抬眸看向她。
衔婵话音一滞,唇边的笑也稍稍收敛。两人对视片刻,她终于摊了摊手,讪讪道:“好吧好吧,先拿这个做实验好了,反正也不急于一时,嘿嘿。”
荼芯收起那缕虚无,起身时,衣袖从云澈手边拂过。她脚步稍停,将压制伤势的神力又加固了一层,才转身走向结界。
……
栖霜画境外,花枝低垂,泉声隐约。
织画站在结界前,已经许久没有挪动过。那层平日随时可以穿过的薄光,此刻隔绝了里面的一切,她看不见云澈,也听不见他的声音。
恋雪在旁看了她几次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织画姐姐,云澈只是我们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,虽然他很特殊,但也没必要真的为他伤心吧?”
织画没有回答。恋雪只好继续道:“别忘了,他可是祖灵,而且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结局是这样的,他的生命将和他神源一起被剥夺,不是吗?”
话音落下,织画忽然抬起头,转身朝画境走去。
恋雪怔了一瞬,随即脸色骤变,连忙追上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织画姐姐,你想去干什么?”
织画脚步被迫停下,目光却仍落在结界上:“我不能......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织画!!”
恋雪攥紧她的手腕,第一次没再唤她姐姐:“好....就算你舍不得他死,但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?触怒圣祖,连你自己都可能身陷囹圄!!”
织画咬紧牙关,缓缓回过头。她眼中不知何时已蒙上一层水光,连开口时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,但这不等于,我一定要袖手旁观!”
恋雪怔住了。
相识这么多年,她见过织画受伤,也见过她领下几乎无法完成的命令,却从未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。
“织画姐姐,你真的变了.....以前的你,不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我该是什么样子?”
织画猛地挣开她的手,衣袖随之滑落,将腕间那片已经没有烙印的肌肤重新遮住。
“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木偶么?”
恋雪:“.....”
织画转身继续向前,指尖攥着衣袖,步子却没有再迟疑。
“不要再拦我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......哪怕与他同陨,至少黄泉轮回,他不会孤单。”
恋雪看着她的背影,脸色渐渐发白。眼见她就要触及结界,恋雪一个闪身,再次拦在她面前。
“织画,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。就当是为我们这漫长岁月的友情,不要做傻事,好么?”
织画终于停下。
她看着恋雪,眼底似有一瞬挣扎,可结界之内仍旧毫无声息。片刻后,她抬起手,一柄长剑在掌间凝现,剑尖缓缓指向恋雪。
“让开。”
恋雪垂眸看了一眼剑锋,随后摇头:“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,所以......我不会让开。织画姐姐,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,相信我,等过去百万年,即便你不会忘记这个人,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他失去理智。”
织画握剑的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下一瞬,剑光骤起!
恋雪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。她没有想到,织画竟真的会向自己挥剑。短暂的惊愕过后,她咬住下唇,抬手迎向剑光,极寒之力自脚下迅速铺开。
然而,两股力量尚未相触,一道浩瀚威压已先一步落下。
剑芒当空碎散,化作漫天光屑;铺展的寒霜也被生生压住,停在恋雪足前。两人衣袖被余风掀起,尚未落下,四周便已重新归于平静。
“哎呀呀,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?”
结界泛起涟漪,两道倩影缓缓步出。衔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,最后落向织画手中的剑,唇边笑意渐浓。
“莫非,也是为了里面的小云澈?嗯......这小子上辈子是魅魔一族的么?竟然连小织画都像被灌了迷魂汤药一般。”
恋雪立即收去力量,俯身行礼:“参见荼芯大人,衔婵大人。”
织画却没有动。
她怔怔望着衔婵,方才那番话里,唯有几个字清晰地留在耳边。
里面的小云澈……
她握剑的手微微一松,脱口而出:“云澈还没死?!”
“怎么?你很想让他死么?”
衔婵唇角弯起,缓缓抬手。
轰!!
威压骤然落下,织画双膝一沉,重重跪在地上。手中长剑随之坠落,剑刃磕过石面,发出一声清鸣。
恋雪脸色顿变,刚要上前,便被余下的威压迫得停住。
“小织画,你知道自己,所犯何罪么?”
衔婵仍带着笑,声音却已冷了下来。
织画撑住地面,缓缓抬头:“属下.....不知。”
“哦?”
衔婵身影一晃,已来到她面前。她略带兴味地打量着织画,仿佛方才看见的,是什么新奇之事。
“若是我方才并未听错,你应该说的是——‘怕与他同陨,至少黄泉轮回,他不会孤单。’,这句话.....应该是你说的吧?”
织画颔首:“是,”
衔婵俯下身,直视她的眼睛,声音也随之压低:“那我是不是可以推断——你对云澈心生情愫,背叛圣族呢?”
恋雪张了张嘴,到了喉间的话却没能说出来。她知道,眼前这位圣祖已经听见了方才的一切,任何仓促的辩解,都可能将事情推向更坏的境地。
“.....”
织画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对云澈......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心生情愫,我只知道,他帮我祛除了烙印,是我的恩人。即是恩人,我便不可能观其死而视若无睹,我相信若是换做衔婵大人,也会是和我一样选择。另外.....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圣族。”
说到最后,她已经抬起头。威压压得她肩背微颤,她却没有避开衔婵的目光。
“呀。”衔婵眸光一亮,“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,那个沉默寡言,话语极少的小织画,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,真是......刮目相看呢。”
织画:“属下,只是阐述事实。”
“好一个阐述事实。”
衔婵轻轻歪过头,笑意未减:“那你的意思——自己无罪,那就是是我这位圣祖胡乱问罪,胡搅蛮缠喽?”
织画指尖抵住冰冷的石面,声音低了下去:“......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衔婵缓缓直起身,“我看你没什么不敢做的,如果你是我的亲卫,现在的你已经身首异处了。不过你是荼芯妹妹的.....所以如何处置,我就不僭越了。”
恋雪下意识看向荼芯。她始终站在几步之外,神情淡淡,既没有出声,也没有制止衔婵。
“不过....”
衔婵绕过落在地上的长剑,话音一转:“我现在便告诉你,你犯了何罪。”
“身为圣族,却欲擅闯画境,干扰圣祖行事,此尔罪一。”
织画唇瓣微动,终究没有开口。
“身为圣祖亲卫,却准备与一祖灵共同赴死,共渡黄泉。如此自私自利,置守护圣祖的天职与责任于不顾,此尔,罪二。”
衔婵停下脚步,回眸看她:“即便你认定对云澈心生爱慕并非罪过,单单上面这两条,也够你死上百次了.....”
她轻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如此,你还敢言己无罪?”
“......”
织画垂下目光。方才据理争辩的话,此刻再也说不出来。她可以认下自己对云澈的在意,却无法否认,方才握剑走向结界时,她确实已经将其余一切都抛在了身后。
衔婵这才转向荼芯,神色重新变得亲昵:“荼芯妹妹,你说,我们该怎么处置小织画呢?”
荼芯:“.....”
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。
衔婵说得分明,问的是织画;可方才那些话,也一字不落地递到了她耳边。她才以试验本源为由,推迟了夺取云澈神源的安排,衔婵便借着织画,将圣族的身份、圣祖的责任,一并摆到了眼前。
荼芯看向跪在地上的织画。
她衣袖垂落,露出半截手腕。曾经交错其上的疤痕已经消失,几根手指却仍紧紧抵着石面,未曾松开。
片刻后,荼芯身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句话,在几人耳边清晰响起。
“云澈身陨之后,织画紧闭万载,示以惩戒......但于此之前,云澈仍由织画照料。”
织画猛地抬头。结界前已不见荼芯的身影,连那股熟悉的气息,也迅速远去。
衔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,停了一会儿,才叹道:“哎......荼芯妹妹也真是的。”
压在织画身上的威压随之散去。织画肩背一松,却顾不得起身,已经转头望向画境入口。
衔婵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,没有再为难,只道:“云澈新伤初愈,便又添重创,荼芯应该是去为他找根源之息去了,在那之前,他就交给你们照顾了,。”
说完,她的身影也化作流光,消失在结界之外。
织画几乎立即起身,连落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收,便已冲入栖霜画境。恋雪才松下一口气,身旁便只剩掠过的衣袂余风。
“织画姐姐,等等我!”
她匆匆捡起长剑,追了进去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