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小白秘书笑着进来继续服务,“我可没欺负你啊,你是不是见人就告状。”
当着老大的面,张凡不乐意的和小白对线。
“您可冤枉我了……”白秘书笑着看领导。
“你白吃白拿的让人说两句还不乐意?再说这事情是人家小白秘书说的吗?秘书长都看不过眼了,说小白,其实说的是谁,你心里不清楚?”
等小白出了办公室,领导这才又和张凡聊了起来。其实这也是给小白解围,张凡当着面为难小白,领导给小白解了围。
这事情,张凡心里清楚,这等于是把事情告诉领导,小白是背锅的,完事以后,小白不光不生气,还要感谢张黑子。
张凡说实话,懂点小聪明,但遇上一些大智慧,他就不行了。
“上级对于这次的交流还是很重视的,你不要眼睛就盯着钱。你来的时候说你不知道那个建议好。
我觉得你是觉得都挺不错的,能吃近的还能吃远的,不是你觉得不好,是觉得这个摊子有点太大,跑来这边找定心丸的吧?”
张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又赶紧谦虚的推了推领导的茶杯,“您喝点茶,您这火眼金睛的一下就把我给看透了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呵呵!不会拍马屁就别硬拍,你说我是猴子?”
“不过,这次你能主动来汇报,而且第一时间来鸟市求援,这是好的,是要表扬的。
本来我以为你这次是不会来的,原本以为你会直接去首都。没想到,你连夜来鸟市了。”
“看您说的,我啥时候不给您汇报了,去首都一般都是去挖人惹祸的,给您不汇报,是怕您难做。
挖人了惹祸了,就算打官司,上级追究下来,您也是不知情的!”
领导白了张凡一眼,也没打算给张凡说什么这个深层的东西。
比如知情比不知情问题更大一类的事情。
“你倒是仗义!”领导也知道张凡的水平,也知道张凡没那个越级上跳的心。
“其实呢,本来有些话,我是不应该给你说的,毕竟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干部,都是经过考验和筛选的。
可你不一样啊,你有些事情还是很不成熟的。
就说这次的会议,他们几个人的这个发言,如果按照正常干部来找我,我是要对这个主官打板子的。
你想想,会是你召集的,人是你请来的。
你是主官,你定了调子,他们才是在给你出主意。
可你呢?你连自己想干什么都没想明白,就把四个各怀心思的人叫到一块儿,让他们敞开说。说得好听,是集思广益;说得不好听,是主官失位。
主官失位,这四个字,你琢磨过没有?“领导问。
张凡摇了摇头,“我也没想这么多啊!”
“你管茶素医院,也有些年头了。那你该明白,主官这个位子,不是让你去干活的,是让你掌舵的。
方向往哪儿走,是你的事;走多快、走多远,才是下面的事。
你让考神给你定方向,他是做的,眼里只有快钱;你让朱倩倩给你定方向,她是做眼睛的,眼里只有地盘。他们各有各的盘算,你让他们替你盘算,这账,能算到一块儿去吗?“
“可我觉得,他们的意见都挺有道理的。“张凡小声说。
“有道理,跟能用,是两码事。“领导说,“你是一院之长,你听他们的,就是让参谋干主官的活。参谋干主官的活,主官干什么?主官去干参谋的活?那这个院,到底是你在管,还是他们在管?
你请他们来,是请他们来给科室定位的,不是请他们来给茶素定方向的。你的位置,跟他们不一样。你站的位置,决定了他们的话,你只能听一部分。
还有他们的身份,你也得拿捏好。他们是你的合作伙伴,可他们不是你的班子。
你让一帮生意人在你的会上谈战略,传出去,别人怎么看茶素?是觉得你张院长没有主意,还是觉得茶素医院的主,谁都能做?
这话,我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么透。可你这次主动来汇报,第一时间就来鸟市,那我就多说两句。“
“其实,科室定位什么的,用不着他们,他们都没资格说,医院这块,根本就不用别人说,可这个医院以外的事情,我……”
“哎!”领导苦笑着摇了摇头。仔细的看着张黑子,虽然没说话,但有一种,“你这个漏网之鱼是怎么到这个级别的啊!”
“我说的这些话,你理解了没有?”
“理解了!但还是不懂!”张凡实打实的说道。
哎!领导又叹了一口气,捂着脑门。
但领导稍微缓了缓,心里反而有一种更放心的感觉了。
“以后啊,这种事情你要有一个原则!”领导弯着腰靠近张凡,声音小了很多。
“您说!”张凡也赶紧靠近一点,也小声的问道。
“你这个级别,首先要吃透业务,这一点不用我多说,你做的相当的好,估计能比你做的好的也没几个了。但你不能骄傲!”
“嗯嗯嗯!”
“然后呢,对外……”
说了半天,领导看着张凡清澈而愚蠢的眼神,也放弃了调教。
“行了,我也累了,你下去好好体会一下。”
出了办公室的门,张凡手里拿着一个茶叶罐子,但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本来两位领导一说,他觉得自己明白了,但后来领导单独说了一会,他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明白了。
小白秘书亲热的站在一边,“领导,我帮您拿,别累着您。”
“笑话我是不?一个破茶叶罐子能累着我?”
小白仍旧带着笑容接过了茶叶罐子,“我这不是习惯了吗!”
“问你个事情,领导说……”
“您别害我,别给我说,我不能听的!我还不到级别。”小白赶紧摆手。
“让你听,你就听,你哪来那么多的事,是这样……你说领导到底啥意思。”
小白听完以后,偷偷回头看了看,然后把张凡拉到楼道的角落里,“领导,我说完以后,您听听就算了,你要是说是我说的,我可不认账。”
“盯舌头?你小看人了不是?赶紧说。”张凡又点不耐烦。
“我是这么理解的,对不对的……”
一看张凡不高兴了,小白心里也叹气,尼玛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?自己不理解,我帮着给你解释,你还一脸的不耐烦。
可惜,小白也就心里骂一骂。
“领导的意思就是:吃透业务,对外,你要会扯皮,会推诿责任,能争夺资源!
对内,要协调扯皮,会划分责任,平衡各方的诉求!
领导,这事情我胡说的,你听听就算了,我可不负责的,我……”
“说半天就这么一句话啊,领导为啥不说清楚,直说不就是完了吗?直说我还能不明白?”
看着张凡像是觉得自己有行了的样子,小白有点后悔了,低着头自己轻轻的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。
“嗯,你这会没事了吧,走跟我走!”
“领导都没下班,我怎么能没事呢,我不去。”
论人精程度,人家小白比张凡厉害不知道多少个段位。
一听这话,就知道张凡这是要带着他去狐假虎威。
弄点茶叶什么的,小白一点压力都没有,可跟着张凡去狐假虎威,打死他都不会干的。
“那你给领导去汇报!”
张凡才不管小白的推诿。
“这不行啊领导,您就别为难我了,这事情……”
“要不我去汇报,我就说您说的话我明白了,白秘书给我讲透了。”
“您怎么……”
小白为难的去了办公室,遇上张凡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行,你去吧,注意方式方法。他不懂,你懂。”
张凡带着小白进了会议室,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条桌,对面坐了三个人。
中间那位是发改这边主谈的,姓王,一个处的处长。左右两边,一个年轻点的,手里拿着笔,本子上已经记了半页;另一个上了年纪,端着茶杯,一直没怎么抬头。
张凡进来的时候,闫晓玉正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她一个人在这儿,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,不过一脸的愁容。
“张院,白主任,请坐,请坐。“王处长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,“这个事情,其实已经定下来了,医院又过来,我们也很难做。“
张凡还没开口,小白先接上了:“我就是带张院来的,张院不熟悉大楼,各位领导不用管我。“
张凡不乐意地看了小白一眼。
小白低着头,装着翻笔记本,就是不和他对视。
张凡心里清楚,小白这是故意的。把他和领导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,让发改这边不用看谁的面子,公事公办。谈得成谈不成,都是茶素医院自己的本事,不牵连领导。
“怎么定了呢?这事情怎么不好做呢?“张凡拉开椅子坐下,也不绕弯子,“上级拨的这笔钱,是给鸟市形成一个传染病治疗中心的。可你们这个方案,我看了,是把钱拆开了,给几家三甲医院的传染科都提升一下。这不对。“
王处长脸上的笑,收了收。
“张院,我们也是反复论证过的。“他说,“鸟市几家三甲医院,都有传染病科的基础。这笔钱摊开,每家都能上一个台阶,覆盖面广,老百姓就近就能看上病。
集中建一个大中心,周期长,风险也大,而且也不利于患者的就医?所以分散投入,更稳妥。“
张凡没急着接话,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分散提升,看着是覆盖面广,可传染病这行,跟别的病不一样。“张凡放下茶杯,“传染病靠什么?靠隔离。一个人传染一屋子人,一个科传染一栋楼。
您把这钱拆成三份,给三家医院各盖几间负压病房,各弄个三区两通道,平时看着都像模像样。
可真到了疫情来了,病人一多,负压病房不够用,病人往哪儿送?送普通病房?送进去,就是交叉感染。
咱们这儿边境省份,往来的客商、务工的、留学的,从周边国家进进出出,输入性传染病,随时可能来。
真来了,几家医院各收各的,病人分散,隔离不彻底,流调跟不上,一个漏网的,就能把整条链点着。
这笔账,你们算过没有?“
王处长没说话。
旁边那个年轻的,笔在纸上顿了顿,抬头看了张凡一眼,又低下去。
“还有,你说集中建风险大。你看看国家发改委自己批的盘子。国家重大传染病防治基地,依托的都是一家高水平医院集中建设,第一批中央预算内投资,一个项目就是一个亿。
国家都这么干,咱们鸟市,反倒要把钱撒出去?“
“张院,话不能这么说。“王处长缓了缓,“国家是国家的盘子,咱们是咱们的盘子。咱们这个额度,跟国家级的没法比。钱少,就只能先紧着现有的摊子铺。“
“钱少,就更得往刀刃上花。“张凡说,“传染病中心这个东西,不是有多少钱办多大事,是必须办成什么样才算事。
三区两通道,负压病房,独立检验,这些硬指标,差一样,这个中心就是不合格的。
您把它拆成三份,三家都差着指标,三家都不合格。钱花了,事没办成。这不叫稳妥,这叫浪费。“
“你们茶素在鸟市的分院,“王处长说,“底子薄,楼也旧,这我们都是知道的。集中建,等于从零起步。这个账,张院您心里有数。“
“有数。“张凡点头,“正因为有数,我才敢跟您在这儿争。“
“茶素分院楼是旧,可茶素分院本来就是传染病医院起家的!
干这个是老本行。隔离病房怎么布置,转运怎么走,消杀怎么搞,我们的护士闭着眼睛都能干。设备可以买新的,楼可以翻新,可人这个东西,是钱买不来的。
传染病中心,硬件是壳,人是核。
其他三家,每家配的都是新人,疫情一来,手忙脚乱,跟没配一样。给了我们,我们拉上去就能打仗。“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王处长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张院长的意思,我们听明白了。“他说,“不过,定了的方案要调整,不是我们一个处能说了算的,得重新走程序,开论证会。“
闫晓玉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:“王处长,程序的事,我们懂。资金用途调整,按规定是可以重新申报的,方向不变,还是那笔钱,只是落地方式变了。
论证会,我们可以配合,茶素这边的材料,三天之内就能交齐。专业上的事,刚才张院说了;程序上的事,我来办。“
王处长看了闫晓玉一眼,又看了看张凡,最后看了看小白。
小白低着头,还在翻笔记本,一副莫把我当人,我就是个路人甲。
“这样吧,“王处长说,“材料你们先交,我们内部议一议。有结果,我让人通知你们。“
“不行,这已经是深秋了,必须这一周就得有定论,难道等流感真来了,咱们再弄中心?
反正我也来了,我就在你们这里等你们消息!”
小白抬头,看了看张凡。心说,“您不是没理解领导的话吗?我看您理解的挺好的!”
“张院,怎么能这样呢?要是都像这样,我们工作怎么做?”发改的领导脸色也不好看了。
这尼玛和被薅这脖领子有啥区别。
“是我愿意这样?“张凡也不客气了,“每年的流感,你们是没经历过还是怎么的?“
“北方这边,十月底、十一月,流感就该抬头了。鸟市周边国家的人,冬天都爱往咱们这儿跑,看病、进货、走亲戚。
人流一起来,流感跟着就起来了。
往年十一月中旬,各家医院的发热门诊就开始排队,到了十二月,床位就紧张。您去问问疾控那边,去年十二月的流感监测,阳性率冲到多少了?
这还只是普通流感。要是赶上今年流行株变了,或者跟别的呼吸道病毒叠一块儿,发热门诊一挤爆,接诊能力就跟不上。那时候,你再跟我说研究研究,病人可不等你研究。
我这个中心,不是为明年建的,是为这个冬天建的。你这一研究,研究到明年春天,流感季早过去了,钱花了,中心没建起来,明年冬天,还是老样子。你说,我在这儿等着,是愿意的吗?“
王处长脸色不好看,可一时也找不出话反驳。
发改那边一个年纪大的,这时候开了口:“张院,就算要建,也得按程序来,这个论证会,不是说开就能开的。“
“程序我认。“张凡说,“可程序是给人走的,不是用来拖的。这样,你今天给我个准话:这周把论证会开了,行不行?不行,我就在这儿等,等到你们有个说法为止。“
会议室里,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王处长端着茶杯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张凡可不是闫晓玉,闫晓玉没办法强势,但张凡不一样,他不光强势,还比对方主管的级别高。
天然的就压着对方一头。
“行了,这周就给你答复,会让你满意的,有些工作,你也要理解执行部门的难处。
你以为是大水漫灌,其他三甲医院也是要有职能的,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分院吧。
你别为难人家了。你现在和闫晓玉同志来我办公室,我们就这个交流团的事情再商讨一下。”
也不知道谁给副班长打的小报告,张凡和发改较劲的时候,副班长电话过来把张凡给喊走了。
“太不像话了,彻底是外行指导内行,您给评评理!”
进了办公室,张凡一脸的不高兴。
白秘书这边回去汇报完了以后,领导一脸的尴尬,心里嘀咕着“他倒是把争夺学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