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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去来兮之吻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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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更新时间:2010-08-11


    一时间府内炸开了油锅,男男女女尽皆慌乱着,福晋小妾们只敢带着他们的子女跪在屋外啼哭,那位当家主母博尔济吉特也只是全副武装地进来转了一圈,便再不敢靠前,韩太医把脸蒙了个严实,再跛着腿给我送来一个口罩,被我摇摇头拒绝了,我依然躺着他身边,不吃不喝地说着连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话,像个活死人,终于,我被人拽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你马上出去!”多尔衮红肿着眼有些烦躁。


    我面无表情的轻声言道:“我为何要出去?”


    “多铎得了天花,这是会传染的!”


    “我不在乎!”


    “你不在乎?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在乎吗?”


    我抬起眼来看他,依旧面无表情:“没有了父母的孩子,还要在乎什么?”


    多尔衮怔住了,满眼的不可思议,这个女人太过决绝,然那份执着又太过神似,多年前多铎坠落小凌河,也有个女人炯炯泪光地望着自己。


    多尔衮不由得闭了闭眼,然后不由分说扛起这个女人就走,任她在肩头踢打撕咬,他也全然不顾,因为他知道,多铎在乎这个女人,在乎这个儿子。


    多尔衮把我锁在了屋里,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,我扑过去拍打着紧闭的门,冰冷的门像极了冰冻的心,竟是文思未动。


    我哭喊着把多尔衮骂了个底朝天,直到最后筋疲力尽。


    “主子……”


    门外一声唤,突然使我眼前一亮,好似有救命的稻草握在了手中,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,笑了,多尔衮,我还真应该感谢你,居然让长夜来看守我。


    俗话说,古时的女人有三个本事,是男人无法抵挡的,一哭二闹三上吊,如今哭也哭了,闹也闹了,就差最后一项了。


    我找了条腰带抛上房梁,打了个死结,站在凳子上把头探过去,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,曾经在山海关的牢房内,我吊过别人,如今轮到自己了,竟然半点马虎也不讲,完好无损的腰带被我打了个死结套在脖子上,脚下一蹬,“嘭”得一声几乎连我自己都没听清,喉间的嘞痛感差点让我掉了眼泪,原来上吊居然这么痛苦。


    如果长夜没听见,我今天是不是就死了?


    死了也好,终归是比多铎早了几天,这样我便可以耐下心来等他,让他也来追我一次,寻我一次。


    但是,门外的人是长夜,是那个可以不眠不休守护我的冰山呐……


    “主子,你这又是何苦……”长夜破门而入后将我放了下来,听着我急促的喘息说,语气有些埋怨,还有些心疼。


    我睁着金花乱转的眼,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:“冰山,带我,去见他,我要,守着他,他需要……我!”


    两天之后,多铎醒了,我很庆幸,他睁开眼时,看见的是我含情脉脉地望着他,那里的惊喜是不可言表的。


    “雪儿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醒啦?你睡了好久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,让你久等了……”他虚弱地抬起手,抚上我的脸,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我的眼下,说这里有一圈黑。


    我笑笑,伏在他胸口说,是呀,你要补偿我,眼泪还是溢了出来。


    多铎的病越来越重,虽然天天都在喝药,但是根本无济于事,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,神智也越来越混沌,只有他清醒时依然旋转的小漩涡,让我心里有那么一个地方,还是暖暖的。


    我一直守在他身边,陪他说话,喂他吃药,有时喂不进去,我干脆用嘴来辅助,完全没有当他是个传染病患者,一度一度,看得韩太医等人泪流心殇。


    期间,多铎赶了我几次,但是虚弱的他跟本没有那个力量,只得努力躲避我的亲昵,我环上他的脖子,在他唇角亲了亲,笑着说:“多铎,相信我,我不会被传染的。”


    或许我该庆幸,如今这个身子是我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,出生时就被注射了预防天花的疫苗,要不然我多半会被传染,到时被隔离后谁来照顾他,陪他说话呢?


    要说这天花病在二十一世纪早已研制出了治愈方法,根本不会致命,可这里是五百年前,我也根本不懂那传说中的牛痘是如何配置出来的,我曾经问过韩太医可否知道牛痘这种东西,得到了一脸迷茫的老头不住摇脑袋,我也便彻底绝望了,有时真得恨自己,为什么不知道牛痘的配方。


    “雪儿,我走之后,你怎么办……”这天他搂着我,虚弱地问着,眼中的疼惜旋出了泪光。


    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,抓过他的手放在胸口,那里有“嘭嘭“的心跳声如旧,笑着说,有点苦味:“臭萝卜,你又忘记我说的话了,我说过的,在这里,有一颗七巧玲珑心,它,是属于你的,哪怕天崩地催,海枯石烂,哪怕时空相阻,阴阳两隔,它都可以灵敏地寻到你的方位,告诉我你在想我,你在,等着我……


    他叹默了良久,然后呵呵一笑,说:“你个小妖精,谁说我忘了?我还记得你说过,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,蒲苇韧如丝,磐石无转移,是不是?”


    “嗯,你真的记着?”
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……”


    他的大手,带着灼热的温度滑至我滚圆的肚子上:“雪儿,我们的儿子,该怎么办?”


    我抬起头看着他,满含不舍:“多铎,你认为在这个家里,无父无母的孩子能生存吗?”


    多铎望着我许久,然后将我搂紧在怀里,喉结滚动,带出沙哑的音节:“雪儿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
    我埋在他怀里,摇摇头,笑出了泪花:“多铎,儿子,跟着我们,才最幸福……”


    人生就像一场戏,未到结局,谁也不知道导演的真正意图是什么。


    人生又像一场梦,未到梦醒,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企盼是什么。


    佛曰∶留人间多少爱,迎浮世千重变;和有情人,做快乐事,别问是劫是缘。


    这天清晨,当黎明前的第一抹曙光,轻轻敲开了浑浊的夜空,我怀着这份做乐事的心吻别了多铎,我望着他安详的脸,看不见了昔日旋转异彩的小漩涡,也没有了往日邪魅得不近人情的痞痞的笑,我告诉自己,他只是睡了。


    此时,府中上下人齐声哀哭,多尔衮和阿济格闻讯赶来,见着我一脸出尘的笑不免万分诧异,但随即便陷入了痛失兄弟的悲恸之中。


    顺治六年(1649年)三月十八日(4月29日)辅政叔德豫亲王多铎染天花病卒,年仅三十六岁。


    墓地建在建国门外大北窑,老地名为苗家地,现在那里有个豫王坟的传说。


    顺治九年(1652年)三月因多尔衮案,降为多罗郡王。


    康熙十年(1671年)追谥豫郡王为“通”。


    乾隆四十三年(1778年)正月,复多铎亲王及封号,配享太庙,八月,入祀盛京贤王祠。


    乾隆帝称其为“开国诸王战功之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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