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沉浮。时而冰冷刺骨,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死寂深渊;时而又温暖如春,如同浸泡在生机勃勃的温泉里。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她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,有大师姐清冷中带着焦急的呼唤,有二师兄如同擂鼓般响亮的嗓门,还有小师弟带着哭腔的啜泣……最后,似乎是一道极其清冷、却仿佛蕴含着定鼎乾坤力量的熟悉气息笼罩了她,将那些混乱与痛苦缓缓驱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挣扎着,从那片混沌的泥沼中挣脱出来。
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,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,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。适应了片刻,视野逐渐清晰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、带着星辰轨迹纹路的穹顶——这是师尊墨临洞府偏殿的静室,她之前来过一次。
【我没死?我还活着?】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,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般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,都觉得无比艰难。
“醒了?” 清冷平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林妙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墨临正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,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,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总觉得师尊看她的眼神,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……探究?
“师……尊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墨临抬手,一杯温热的灵泉水便悬浮到林妙唇边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也让她精神稍振。
【活着真好……能喝水真好……】她内心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,然后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诡异的探查、爆发的闪光与星爆、师兄师姐的拦截、那恐怖的毁灭冲击、还有最后那面由她自己意志和力量凝聚成的、七彩与绿色交织的光盾……
【我……我挡住了?!用我自己……不是符箓?】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。那种将全部力量、全部意志倾泻而出的感觉,既陌生又隐隐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,仿佛那是深埋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。
“感觉如何?”墨临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。
林妙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,老实回答:“全身都疼……没力气……脑袋也晕乎乎的……但是,好像……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内伤?” 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,明明最后那一下感觉灵魂都要被震散了。
“星辰核心本源消耗过度,乙木玉简灵韵亦有亏损。肉身与神识透支,乃强行引动超越自身境界之道韵反噬所致。”墨临语气平淡地陈述,“幸而,二者皆具自我修复之能,加之乙木生机护住心脉根基,性命无虞,静养即可。”
【道韵反噬?】林妙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,【是指我最后弄出来的那个小盾牌吗?那算是……道韵?】
她忍不住问道:“师尊,弟子最后……那是什么?不是符箓……”
墨临看着她,眸色深邃:“那是你自身对‘秩序’与‘生机’理解的初步显化,是以自身意志引动本源之力,形成的道韵投影。虽粗糙微弱,却已触及‘言出法随’、‘意动神通’的门槛。”
言出法随?意动神通?!
林妙听得目瞪口呆。这些词汇在她看过的修仙小说里,那可都是大佬级别的象征!自己这就……摸到边了?虽然代价是差点把自己搞死。
【所以,我昨晚是超常发挥,爆种了?】她内心恍然,随即又是一阵后怕,【下次可不能这么玩了,太刺激了,心脏受不了。】
“此乃机缘,亦是警示。”墨临继续道,“道韵之力,非凡躯可轻用。你修为低微,灵根未启,强行施展,无异于稚子舞巨锤,未伤敌,先伤己。日后若非生死关头,绝不可再妄动。”
“是!弟子谨记师尊教诲!”林妙连忙应下,心里打定主意,以后能苟则苟,能跑则跑,坚决不硬刚。【保命第一,输出第二,这是社畜的基本生存法则!】
“嗯。”墨临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重新闭上双目,似是入定。
林妙躺在柔软的玉榻上,看着穹顶的星辰纹路,内心渐渐平静下来。劫后余生的庆幸、对自身力量的震惊与迷茫、以及对未来的隐隐担忧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【寂灭教……看来是铁了心要找我麻烦了。这次是金丹修士偷袭,下次呢?】她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。光靠苟,似乎已经不够了。师尊说得对,必须尽快提升实力,至少要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。
她开始默默复盘昨晚的战斗。阵法起到了关键作用,优化版符箓的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。但最大的变数,还是她自己最后爆发出的那道韵之力。
【秩序与生机的结合……】她内视着眉心缓慢恢复光泽的核心碎片和怀中温润的玉简,【之前画符是无意中的尝试,昨晚是生死关头的本能……能不能……主动地去引导和结合它们呢?不需要像昨晚那样惊天动地,哪怕只是一点点,用在符箓或者修炼上?】
这个念头一起,就如同种子落入了心田。她感觉,这才是她未来真正的方向。不再仅仅是依靠外挂的被动触发,而是主动去理解、去掌控、去创造。
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,静室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。
“大师姐,师尊说师妹醒了,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?”
是楚啸的声音,带着难得的谨慎。
“小声些,莫要打扰师尊和妙妙休息。”苏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、我就看一眼,确认小师姐没事就好……”这是陆清细弱蚊蚋的声音。
林妙心里一暖,扬声道:“大师姐,二师兄,小师弟,我醒了,你们进来吧。”
禁制打开,三人鱼贯而入。楚啸一个箭步冲到榻前,看着林妙苍白的脸色,又是心疼又是后怕:“师妹!你可算醒了!吓死二师兄了!昨晚真是太险了!”
苏清寒走到床边,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,柔声道:“感觉好些了吗?你昏迷了一整天。” 她将一瓶丹药放在枕边,“这是固本培元的‘蕴神丹’,每日一粒。”
陆清红着眼圈,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粥:“小师姐,你肯定饿了,我熬了粥……”
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人,听着他们关切的话语,林妙鼻尖有些发酸。在这个世界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“我没事了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“就是还有点累。”
“累就好好休息!”楚啸立刻道,“你放心,那个偷袭你的家伙已经被关进黑狱最底层了,戒律堂的王长老亲自审讯,肯定能撬开他的嘴!宗门也已经加强了巡逻和警戒!”
苏清寒补充道:“师尊下令,在你伤势恢复前,我们三人轮流在你院外值守。”
林妙一惊:“这怎么行?太麻烦师兄师姐和小师弟了……”
“不麻烦!”楚啸拍着胸脯,“保护师妹,天经地义!”
苏清寒也点头:“非常时期,谨慎为上。”
陆清用力点头,表示赞同。
林妙看着他们,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,只能感激地道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又说了会儿话,见林妙精神不济,苏清寒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楚啸和陆清离开了,让她好好休息。
静室重新恢复安静。林妙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心中那份因穿越和危机而产生的漂泊感与孤独感,似乎被冲淡了许多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……归属感。
她要活下去,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也为了这些关心她、保护她的人。
前路漫漫,危机四伏。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、一心只想苟命的社畜工具人。她拥有了独特的力量,找到了值得守护的同伴,也隐约看到了属于自己的、充满挑战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道途。
灵台清明,涤尽尘埃与恐惧,方知心之所向。
前路漫漫,虽布满荆棘险阻,亦将砥砺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