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潮指出了追查姜慕城会出现两个致命的真相：


    宣南林哪里有数千万乃至上亿元元，资助姜慕城创业？


    姜婷婷连续违规违纪的事实如何能解释清楚？


    姜慕城被说的哑口无言。


    萧潮叹口气：“慕城，如果彻底追查，你骗到手的钱会被追回，并且面临巨额罚金，而且你父母都会受连累而被你拖下水。失去了他们的庇护，你还能走多远？”


    走多远，是委婉的警告。


    是的，没有宣南林和姜婷婷，姜慕城的能量会瞬间丧失九成，而姜慕城自己藏污纳垢将不会再有人替他擦干净。


    姜慕城沉默好一会儿，才不得不做出妥协：


    “萧叔……我知道了。那笔钱我可以还，但四个亿的资金都押在欧洲的房产项目上，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，能不能等个两三年……”


    “慕城，你还是没拎清现在的局势。”


    萧潮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。


    秦云东已经介入对福懋公司和魏氏集团的调查，火烧眉毛，没有时间再拖延。


    但萧潮知道自己的身份，不能对首长的公子说话太强硬，他长出一口气，无奈地说：


    “这样吧，我向几个朋友打个招呼，拆借过桥资金，先把富饶那边的窟窿堵上，把这道坎先迈过去。但我要声明，这是拆借资金，你家老爷子没那么多钱替你还债，你必须一年之内分期还清。如果你背信弃义不还钱，那我就再也无能为力了。”


    萧潮确实感到心力憔悴，他仁至义尽，甚至已萌生退意。


    姜慕城虽然对萧昌的教训语气很不高兴，但他也知道萧潮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很高，因此他也不敢随便顶撞萧潮。


    再说，萧潮不是为了教训他，而是要让明白处境，并再次协助他处理麻烦，姜慕城并不是没有脑子，他知道萧潮是为他和他的家人好。


    姜慕城深吸一口气：“谢谢你，萧叔。我不会让你为难，一年之内，我一定还清。”
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姜慕城呆坐半晌。


    想到得而复失的四个亿，他的心就在淌血。


    这是他挖空心思，布局谋篇挣来的钱，实在不甘心拱手让人。


    不过，他再想想萧潮的话，不甘心也得还钱，这是理智的选择。


    姜慕城垂头丧气地站起身，走回屋里，开始收拾行李。


    他决定先回一趟欧洲，把手头的资产盘一盘，看看能变现多少。


    这笔账，他躲不过去，就算是破财消灾吧。


    和姜慕城同样灰色心情的，还有魏正民。


    这段时间，魏正民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煎熬。


    常务副市长朱成亲自约谈福懋的人，然后是审计局调走了福懋盛达的全部账目，再然后是秦云东亲自去了龙都。


    虽然秦云东名义上是私人行程，但魏正民不相信秦云东跑那么远只是为了看望老朋友。


    以魏正民判断，秦云东已经有条不紊张开了大网，目标直指懋盛达和魏氏集团合谋竞拍并套取银行巨额贷款。


    魏正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根烟头。


    他平时不怎么抽烟，但这两天他抽烟越来越凶。


    魏正民知道，福懋那块地王的贷款资金流向，经不起查。


    一旦秦云东顺着那四个亿的资金链条往下摸，很快就会摸到是魏氏集团拿走了所有贷款资金。


    再查下去，就翻到了魏氏集团当时董事会批准使用这笔钱的决议过程。


    魏郡当时不同意批准挪用这笔资金给姜慕城到欧洲炒楼，是他魏正民在背后施压，并利用自己在魏氏家族的影响力，串联了多个董事，强行表决才迫使魏郡最终屈服。


    就这样，四个亿资金从魏氏集团的账上流出去，最终落进了姜慕城的口袋里。


    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，他的仕途就完了。


    一个市委副书记，利用影响力干预企业内部决策，协助资金挪用——这已经不是违纪的问题了，这是违法。


    他必须想办法，在秦云东查到那一步之前，把这条线索掐断。


    而要毁掉隐患，必须有魏郡的配合。


    但是……魏郡凭什么要配合他？


    自从那次董事会强行表决，推翻了魏郡董事长的决定，意味着魏郡控制力被严重削弱，致使后来在董事魏洪坤的率领下，直接架空了魏郡，逼迫魏郡和魏清源辞职退出了董事会。


    而这一系列变故，魏正民是始作俑者。


    魏郡怎么会不记仇？


    现在又凭什么要帮助他？


    魏正民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反复权衡利弊，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。


    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体面了，就算魏郡当场向他吐口水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，因为他已经没得选择。


    拨通了魏郡的号码，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。


    魏郡的声音不冷不热：“魏书记，有事？”


    “郡弟，你在槐荫市办公司也不给我打个招呼，是不是嫌哥哥我照顾不到你的生意了，呵呵……最近怎么样？我明天准备到槐荫考察，顺便去看看你，参观一下你的新公司。方便吗？”


    魏正民强行套近乎，有些尴尬地提出请求。
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。


    “正民哥要来，我当然欢迎。你到了槐荫市给我打电话，我亲自安排接待。”


    魏郡虽然答应了，但语气不咸不淡，带着疏离和冷漠。
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郡弟，那我们明天见喽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魏正民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
    他知道魏郡心里对他有怨气，这笔恩怨换了谁都不会忘记。


    但魏郡没有拒绝他的来访，说明两人之间还没有彻底撕破脸。


    只要魏郡还想保留余地，那魏正民就有操作的空间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魏正民带着秘书和两个随行人员，乘坐一辆公务车，抵达了槐荫市。


    为了让自己的公务考察看上去正常，魏正民先去了槐荫新城管委会。


    在管委会几个领导的陪同下，他参观了已经初具规模的新城核心区，听取了主任的规划报告。


    魏正民频频点头，不时问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，一副认真考察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