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叶让他滚。
男人声音微冷，“苏老板，我们都在好好讨论，如果你要继续歇斯底里无理取闹，那我可就不和您谈了。”
苏叶呵笑一声，“您还真会给人扣帽子啊？顺着您的就是好好谈，不顺着您的意思就是无理取闹，您这么会扣帽子，我何必和你继续聊呢？我们按着合同走吧，既然是你先毁的约，我一会儿看看你该赔我多少钱。”
男人终于露出了小丑一样的神态，极速变脸，谄媚道：“不，苏老板。买卖毕竟是一次性的，和您的租赁却是长久的，更何况您的生意一片欣欣向荣，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……”
苏叶按了免提，邀越程琦来和她一起听这个男人的嘴脸。看这个人平素里不知道对几个人那么跋扈，今天却要为了她的钱，不得不对她谄媚，向她低头，话里话外都是，如果她能加点钱，他也不是不能把房子租给她。
苏叶没打算跟他买卖不成仁义在，还没开始做买卖，就已经这么没有合同精神，这种人就算碰了也是地雷。
她才没那么闲，为了一个也没几年好发展的店铺折腾自己。等男人忍不住发出饭局邀请，苏叶顺理成章地拿起来电话，冷声拒绝他，并且告诉他，一切按合同办事。
“您刚开始说您已经和那边也签了意向合同是吗？没问题，就按着咱们签的违约金来办就行，回头我会整理好找人给您送过去，辛苦您依着约定把违约金打进我的卡里，谢谢。”
小丑面具裂开了，男人歇斯底里，“苏叶！这只是一个意向合同，而且谈价格多正常啊，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！”
苏叶平静回应：“你去呗，看看法官要不要听你的话。”
“潍安路是未来发展的重点，错过了你就后悔一辈子吧！”
这话同时逗乐了苏越两人，不只是因为她们知道未来，就看现在的情况，潍安路离居民区远，周围就是交通点，还离隔壁市近。那边适合做工业区，但绝对不适合做商业区，商业区就是哪儿人多往哪儿去的典范。
搁这儿放什么屁话呢？
苏叶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，“你违约在先，毁约，赔钱。”
“……不要按三倍赔，我全退给你行不行？”
“退一赔三，差一分，你都会出现在法庭的被告席上。我期待着。”少女微停顿一瞬，“我觉得，生意还是要点好名声的，你觉得呢？”
最终，意在抬价的人灰溜溜挂了电话，去准备退一赔三的赔款了。
越程琦忍不住赞叹：“很多人只是看起来像个人，就被当做正常人对待，其实蠢得不行。”
但坐在柜台后面的人似乎不大开心。
刚好，进来一个人，苏叶绕过越程琦，走过去，和客人对话，给客人介绍产品，还若无其事地和那个人拉家常，等送走了客人，她又泄了气，萎靡地挪回柜台，趴在桌子上。
少女慢慢说：“好～烦！”
越程琦这才意识到，她们又失败了。
在违逆命运的这条路上，她们又失败了。
苏叶突然抓起来手机，“不然我再和他谈谈吧，其实也不是不能加这个价格，我……”
越程琦抬手，按住她，摇头。
苏叶泪汪汪地看她：“阿欢……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，房子没有卖出去，这件事也改不了的话，就没有能改的了，阿欢，求你了。我可以和他屈服，我想要。”
“我想证明你是小神仙，你是来满足我心愿的，你不会走，阿欢……”
越程琦沉默着抱住她，拍着她的肩膀，少女靠在她的怀里，喃喃着她的名字。
“他还会加价的，如果硬要改付出的代价是你的未来，那我宁愿不让你去尝试。”越程琦捧着她的脸，“那是万佳姐的房子，不要买，那对你很重要，不要为了改而改。”
“我不想你以后后悔，阿叶。”
苏叶吸了吸鼻子，到底是没哭出来，只是抱紧越程琦，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“说不定不会走呢。”越程琦捏捏她，笑了，“说不定我就是越欢了，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，你看我妈妈还没有急着结婚办婚礼。这都八月了，年底又要忙，等不忙了就明年三月了，到那会儿可就来不及了。”
而且，林万佳去广州帮忙，这段时间传回来的信息也都挺好的。她规整了董事会，董事会也服她，说不定就趁势留在广州了，张明芳就不用回来开诊所了。
一切都在向好发展，她们不过小小的失败了……几次而已。
苏叶看她，“那你从哪儿来？”
“啥？”
苏叶：“你妈妈如果还不结婚，你从哪儿来？你身份证上的日期还是11.22吗？如果她真的不要你这个孩子了，你会不会……”更直接消失了，连被找到的机会都没了。
越程琦赶忙拍她的嘴，“呸呸呸！我肯定会出生的！”
这话怎么这么奇怪？
苏叶噘嘴：“那就还是改变不了啊，一切如常。”
这下越程琦也郁闷了，撑着腿坐到一边，大大地叹了口气。
改变也不是，不改变也不是，怎么这么麻烦！
苏叶凑过来，“阿欢，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，我们这是平行世界，就是，你知道的苏叶其实只是你们世界的情况，她兴许都没有碰到她的越欢呢，有没有可能？”
“也许？”
她说的是也许，但少女听的是一定。
少女自顾自地点点头，给自己鼓劲，“一定是这样！我的阿欢一定不会消失的！”
越程琦无奈地笑了，揉揉她的头。
先凑合着过吧，能过一天是一天吧。
下雨天，还是工作日，没什么生意，她们两个人就坐在这儿慢慢聊着，说说最近的事情，再一起盘盘账。
手里虽然有了余钱，但情况并不算乐观，毕竟启宁集团那边还是没有动静，她们就得继续想办法刨钱给工厂。
苏叶：“这事儿应该不会拖到年底吧？希望不会，让工人们过个好年吧。”
“得看那群股东有多大的胃口了。这就是集权不彻底的弊端，不过林家属于乘了东风，能发展起来已经很不容易，想要彻底集权，需要时间。可惜了，没给林母充足的时间，她自己决策也有问题。”
苏叶若有所思，撑在桌面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。
不多时，她又说：“我觉得短期内，这个市场是够用了，我在思考，我接下来是一门心思弄大超市，还是弄点小超市。”
也就是把她的树状图反过来，她自己是核心，社区商店作为她的分销商，慢慢铺开，掌控安市，继而掌控山省。至于邺城，那个太远了，不是她现在能想的。
越程琦笑，“这就看你自己了，你慢慢想，反正最近几年是不着急的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资金问题不解决，想急也急不起来。
雨小了点，两个圆润的脑袋出现在店门口，偷偷从两边探着。苏叶一抬头，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“小声？？你在干什么？？”
齐声溜进来，身后还跟了一个女孩。
越程琦同样，非常眼熟这个女孩。
不等她俩问，齐声清了清嗓子，拉着那个女孩子站到自己身边，郑重介绍道：“老大，欢姐，这位是我在夜校的同学，她叫何薇，和我一样大。小薇，这位是我的老大苏叶姐，那位是越欢姐姐。”
何薇！
越程琦还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，没想到居然是在1999年就出现了！
何薇同样是邺城分部的重要成员之一，可以说，邺城的万客佳就是齐声和她做起来的。但越程琦对她只有半面之缘，在和yolo聊天时，远远地看到过女人的侧影。
只是，眼下这姑娘还有点怯，躲在齐声的背后，不敢抬头。
也还是个小朋友啊。
越程琦在心底叹了口气，她们按理来说都还是小朋友啊。
她偏头看着苏叶，苏叶完全没想那么多，问：“小声，你带她来玩吗？”
齐声摆手，“不，不是的！老大，咱们店里不是缺人手吗？小薇也很有本事的，她算账算得又快又好，你看看她，呗？”
苏叶蹙眉，“可是店里的钱，流转不过来了。”
何薇似乎很害怕被抛弃，竟然直接从齐声背后钻了出来，马尾缓慢地荡着，很坚定地说：“老大，我可以不要工钱！我现在借住在声声家里，我……我只要能有工作就好！”
苏叶无力地支着头。
怎么都跟着齐声瞎喊啊，人再多一点，她一进店，一排人齐刷刷喊老大……那场面，不敢想。
越程琦适时提问：“可是，小声没办法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生活吧？她……”
“我可以！”齐声又站了出来，拍拍自己的胸口，“老大，欢姐，我可以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生活，你们让小薇来工作就好。等店里资金流转正常了，再开始给她发工资就行！在此之前，我给她发！”
何薇又想站到她前面，奈何前面是货架，挡住了。
越程琦：“为什么？”
齐声：“欢姐，因为小薇的坏爹要把她卖了换彩礼。”
两个大人都沉默了，缓缓发出来一对儿问号。
齐声重重点头，“你们没听错！坏爹说，小薇在家吃在家住，还要上学花家里的钱，要么离开家，要么就嫁人，换彩礼。小薇还这么年轻，她不能还没经历过自由就步入这种根本不会幸福的婚姻！”
苏叶的神色渐渐平和下来，片刻后，“我现在一个月只能给你开三百，但也够你吃喝了，等资金正常了，再一个月八百，可以吗？”
何薇猛猛点头，“有工作就行！不给钱也可以的！”
越程琦笑，揉揉她的头，“不给钱，你喝空气吗？”
苏叶也柔柔地笑着，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
一点萤火，又被传递给了下一个人。
沉重的空气慢慢舒缓下来，等转过身，何薇小小声和齐声说：“声声，我感觉，她们好像两个妈妈呀。”
“特别是欢姐，真的，好像妈妈。”
齐声想到她俩的关系，表情微怪，低声应：“回头我给你看本杂书！”
于是，张某芳的珍藏又一次在某个深夜，袭击了一个无辜的少年人，并且拽着她奔上了一条无归的道路。
至于会不会发生新的故事，那就只有时间知道了。
而张某芳本人，在十月份，终于回到了安市，只不过是一个人，捏着两封信。
一封给她自己，另一封，给苏叶。
那天早上，苏叶是被电话吵醒的，她趴在越程琦的腰上接电话，林二小姐尖锐的声音是最好的闹铃，让她瞬间清醒——
“我*姐说，要集团给你批二百万的无息贷款，分四年给你，董事会已经安排好了。偿还时间定在十年后，2010年才开始还，你等着接钱吧！”
本来还在懒洋洋地躺着的两个人瞬间弹了起来，盘腿坐好，苏叶颤抖着声音问：“多少？”
手死死地扣在越程琦的大腿上，才没有直接尖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