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3章参天殿的争论
见到高夫之后，仲春似乎心情好了不少。
她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边缘，目光投向窗外阴翳的天空。
“其实，不止你一个人回来。”
她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志。
平山王虽死，可他曾经留下的恩泽与威望，并未跟随他的灰烬一同在泥土里腐烂。
“王爷在世时，曾在江湖留下诸多势力。”
“这几日，我动用了王府所有暗线，召集了王爷从前的残部，不少人仍旧愿意效忠，应呼而来。”
高夫挑了挑粗浓的眉毛，将长刀横搁在膝头。
“那些江湖散勇，他们能顶什么用？”
他虽如此说，但言语间却难得没什么讥讽之意，右侧仲春轻啜一口浓茶，淡淡道：
“参天殿那帮高高在上的圣贤，如今缩在王城里当乌龟，对齐王的生死不闻不问，全忘了当初被困于葬仙渊时齐王御驾亲征的恩情，反倒是这些三教九流的人，对齐国忠心耿耿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卷地图，啪的一声轻拍在桌案上。
地图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勾勒着大梁山的走势，其中几处峡谷被重重圈出。
“这些人像老树的根须一样发散出去，倒也真有几分本事，不但为我们绘制出了大梁山的详细地图，还大致推演出了齐王可能遇伏的几个区域。”
高夫凑近瞥看了一眼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“大梁山延绵数百里，这情报准确吗？”
仲春收回地图，徐徐说道：
“有总比没有要好，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，反正进去也是报存死志，哪怕是陷阱，我们也得跳进去看个究竟。”
高夫回想起进府时看到的场景，心中疑惑按捺不住，又问道：
“方才我在后门瞧见些个杂役在搬运木桶，看样子木桶沉得厉害，但密封得很好。”
“那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仲春站起身，素白的长袍被传入厅堂之中的风刮得作响。
“莫急。”
她回过头，眸子里跳动着幽冷的光。
“到了大梁山，你自然会明白那里面到底装着何物。”
…
大梁山局势危如累卵，但远在齐国王城另一端的书院后山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参天殿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，只是往日的圣贤福地，此刻却被一股散不去的清冷白雾笼罩，白玉阶梯上落满枯黄松针，无人清扫，任秋风将其吹得四处漂泊，山间某处祭祀台前常年不灭的紫金香炉也早已熄灭，剩一炉冰冷的死灰与山间寒意作伴。
大殿的朱红高墙在阴天里显得有些发黑，墙角不易察觉的裂纹如蜘蛛网般蔓延，透着迟暮的腐朽。
十五位参天殿圣贤围坐。
殿内，寂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齐王此去大梁山，是为替我等争出一线生机，如今他身陷囹圄，参天殿岂能坐视不理？”
尹秋平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之中回响，叩问着人心。
然而面对他的问题，却只有近乎嘲讽的回应：
“你想救人？拿什么去救？”
白天亦冷笑道：
“别忘了，我们身上还留着剑痕，稍有异动，一旦让剑痕复苏，便会万劫不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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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映霄立刻附和：
“没错，况且如今赵军在大梁山将齐王围得像铁桶一般，困而不杀，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参天殿的局。”
“齐王身为一国之君，冲动冒进，落得如此下场，也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另一旁，钟有林微闭着眼，左手轻轻拨弄着手里的木珠，语气十分漠然：
“齐王算什么东西？不过是一枚棋子，只要我们还在，齐国便有数不尽的齐王！”
“与其花费心思想着如何救他，不如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抹除胸口的剑痕，俗话说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参天殿若倒了，齐国才是真的亡了！”
燕春柏坐在角落，将这些人的嘴脸尽收眼底。
她在葬仙渊里九死一生，被困两月，早就看透了这帮同僚的自私与虚伪。
“怕死就怕死，扯什么齐国气运，说的这般大义凛然。”
燕春柏长吐出口气，不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被戳中痛处，这几日与他一直不对付的卢映霄眼神一凝，指着燕春柏：
“燕春柏，少在这里装圣人！”
“嫌命长，你自己去大梁山送死便是，别拉着整个参天殿陪葬！”
燕春柏斜睨了他一眼，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，只是冷哼了一声，接着她转过头，将目光投向常志。
这位十五人中最有话语权的存在，自始至终闭目养神，仿佛周遭的争吵与他毫无干系。
最终，这场议事不欢而散。
众人退去，唯独燕春柏留了下来。
她盯着常志：
“常师兄，连你也打算放弃齐王么？”
“参天殿数百年声誉，或许会因为我们的一个决定，彻底扫地。”
常志睁开双目，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，只有疲惫。
“声誉？”
常志自嘲地笑了笑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从参天殿发布罪己诏的那天起，我们还有声誉这东西吗？”
“如今外面的百姓，提到参天殿，哪个不是咬牙切齿？”
“畏惧有之，憎恨亦有之，至于威信？早输光了。”
常志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看着书院后山入秋的景色。
“而且无论大家有怎样的私心，大梁山皆是去不得的死地。”
“我们这副残躯，因为那位先生的剑痕，早已不可妄动，便是去了，也无济于事。”
燕春柏不甘心，葬仙渊一役过后，她反而变得极为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谊，不再像从前那样，事事皆听命于同门。
“无论齐王在你们眼中多么卑微，多么渺小，又或是他当初到底为了什么而出兵，我们欠他人情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“而今我们就什么都不做，眼睁睁看着齐王葬于大梁山？”
“若真如此……此后这参天殿无我也罢。”
常志转过身，与燕春柏对视许久，最终说道：
“若你真想试一试，便去通知龙不飞。”
“这是齐王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只是谁也不能保证，使用缩地成寸的神通不会触发剑痕。”
“去之前，师妹想清楚。”
“言尽于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