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血混合的怪异味道。
楚啸天看着秦雪，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急救箱，眼神里的冷冽和暴戾彻底消散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把那根沾血的钢管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哐当！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，让秦雪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的？”楚啸天先开了口，声音温和，和他刚才判若两人。
“我……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，就给你发消息，看到你定位在这里……”秦雪的声音还有些发紧，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地上那些呻吟的人，但做不到。
“然后我就看到那边冒烟，我怕……我怕你出事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终于看清了楚啸天。
他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口，只是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，脸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，渗着血丝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秦雪的声音稳定了些，职业本能让她暂时压下了内心的震惊和恐惧。
她打开急救箱，拿出棉签和消毒水。
楚啸天没有拒绝，很自然地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箱上坐下。
秦雪走到他面前，微微俯身，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消毒水，为他清理脸上的伤口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很专业。
两人离得很近，秦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她的手有些不稳。
这个男人，刚刚用一根钢管，把十几个手持凶器的大汉全部打倒在地。
他还逼着一个人砸断了自己的手。
那个叫苏晴的女人，哭着喊他魔鬼。
可现在，他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，任由自己处理伤口，眼神平静，甚至还带着一丝暖意。
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？
“刚刚那个女人……”
秦雪终于还是没忍住，她低着头，假装专心处理伤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她是谁？”
楚啸天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，但秦雪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一瞬。
“一个故人。”
楚啸天回答。
这个回答，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秦雪的动作顿了顿，她抬起头，直视楚啸天的眼睛。
“她把你骗到这里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了那个叫王德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，你和王德发有仇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楚啸天看着她，语气平淡，“生意上的一些小摩擦。”
秦雪沉默了。
小摩擦？
小摩擦需要找十几个人，带着刀，把他堵在废弃工厂里？
小摩擦需要废掉他一只手？
她不傻。
楚啸天根本没说实话，他在敷衍自己。
一股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。
她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前辈，甚至是……朋友。可他，却把自己当外人。
秦雪低下头，不再说话，默默地帮他贴好创可贴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起东西，声音有些闷。
“谢谢。”楚啸天站起身。
秦雪后退一步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楚啸天的眉头再次皱起。
他知道，刚才那一幕，吓到她了。
他更知道，苏晴最后那番话，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根刺。
“我……”楚啸天想解释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难道告诉她，自己得到了奇遇，会古武，所以才这么能打？
告诉她，苏晴是自己的前女友，为了钱背叛了自己，还设局害他？
这些话说出来，她会信吗？
还是会觉得自己更像个疯子？
就在这时，秦雪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，甚至有点紧张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通了电话。
“喂，爷爷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小雪，你现在在哪？立刻到第一人民医院来一趟！孙老这边有个病人，情况很棘手，你过来跟着学习一下。”
“我……”秦雪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啸天和这满地狼藉，有些为难。
“别我我我的！这是命令！孙鹤堂孙老亲自点的名，这是多大的面子？十五分钟内，我必须在医院门口看到你！”
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。
秦雪拿着手机，一脸歉意地看着楚啸天。
“对不起，我爷爷他……”
“没关系，正事要紧。”楚啸天笑了笑，“是第一人民医院？正好顺路，我送你过去。”
秦雪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厂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晚风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，也吹散了厂房里那股压抑的气息。
楚啸天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，行驶在城市的车流中。
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。
秦雪几次看向窗外，又偷偷通过后视镜观察楚啸天。
他开车很稳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刚才在工厂里那个一身戾气的修罗，只是她的错觉。
很快，第一人民医院到了。
“谢谢你送我过来。”秦雪解开安全带，准备下车。
“等等。”楚啸天叫住她。
秦雪回过头。
楚啸天看着她，眼神认真。
“今天的事，不要告诉任何人，包括你爷爷和孙老。”
秦雪心里一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想惹麻烦。”楚啸天说，“我只是个医生。”
秦雪看着他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楚啸天或许有很多秘密，但他并不想让这些秘密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。
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医生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秦雪重重点头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说完，她推开车门，快步跑进了医院大楼。
楚啸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赵天龙吗？”
“是我，楚先生。”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。
“帮我查个人，王德发。”楚啸天声音冰冷，“我要他所有的资料，特别是他非法的生意，还有，他身边一个叫苏晴的女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，楚啸天发动汽车，汇入夜色之中。
王德发，苏晴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