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啸天下午三点半回的楚家。
车停进院子，他没急着进门，在车里坐了一会，把手机里那几条消息翻了一遍。
律师发的，还有两条是楚家产业那边的人，都在等他回。
他一条没回，把手机锁了，下车。
管家在门口，说老爷子下午睡了，还没起。
楚啸天“嗯”了一声，上楼。
路过楚晴那间房，门是开着的，里头没人，书桌上压着一本翻开的资料，他扫了一眼，没进去。
到自己书房，把外套挂了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把那份合并框架文件拿出来，翻到律师今天标了红的那几页。
翻到一半，停了。
某一处数字，他盯了几秒。
沈砚白这个人，跟他谈了三个月，每一步都在合理范围里，退让也好，推进也好，从来不越线。
但越不越线，跟想不想动手脚，是两回事。
他把文件合上，往椅背靠了靠，手指扣着桌面。
楚晴今天出去了。
程梦茹下午也出去了。
两件事放一起，他没往一个方向想，但也没往开了想。
他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出去。
响了两声，那边接了，“老大。”
“你在哪，”楚啸天说。
“楼下停车场，”那边说，“下午一直跟着的，程二小姐去了个朋友家，出来的时候买了两盒点心，刚送回来了。”
楚啸天没说话。
“楚小姐那边，”那边顿了一下，“下午出去了，去的城西，一个茶馆，没跟进去，但出来是单独出来的。”
“几点进去，几点出来。”
“两点五十，四点十分，”那边说，“里头还有人，先进去的，比楚小姐早，后出来的，走的时候我认出来了。”
“谁。”
“沈砚白。”
楚啸天把手机换了只手，“就你一个人盯的。”
“是，”那边说，“要不要再加个人手......”
“不用，”他说，“知道了。”
挂掉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茶馆。
城西。
沈砚白。
三件事搁在一起，能拼出来的东西不少，但他没急着拼。
沈砚白约楚晴，不经过楚家，不经过他。
那就两种可能......
一种，沈砚白在绕开他谈条件，楚晴是他能接触的最近的那条线。
另一种，跟他根本没关系。
楚啸天把文件重新翻开，翻到律师标的那页，手指在某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，没动。
沈家货运那条线，他动过手脚，时间不长，量不大，但够用。
问题是够用来做什么。
他把文件又合上，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窗外院子里没什么动静，老爷子那边还没起来，程梦茹的车停在右侧，楚晴的那辆不在。
还没回来。
楚啸天把手插进口袋，往外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回到桌边，拿起电话，这次拨的是程梦茹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，那边声音轻，“啸天，怎么了。”
“你在哪。”
“楼下，刚进来，给你带了点东西，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你在书房？”
“嗯，”他说，“上来吧。”
挂掉，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，面对门坐着，桌上那份文件还开着，没合。
程梦茹两分钟后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小盒子，换了身家常的衣服，头发没重新整，看着跟出门前不一样。
她把盒子放到桌边，“朋友那里带的，你要不要......”
“你今天见的谁，”楚啸天说。
程梦茹手顿了一下，“大学同学，陈薇，你见过的......”
“陈薇住哪。”
“北边，长安里那片，”她说，“怎么了，你查户籍呢。”
楚啸天把她看了一眼，“随便问。”
程梦茹把手收回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你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“还好，”他说，“那份文件你看没看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“哪份。”
“沈楚合并的框架，”他把桌上那份推过去，“律师今天过来，这一页，你看看。”
程梦茹往那边瞟了一眼，没伸手，“我不太懂这些，你让我看......”
“不用懂，”楚啸天说，“看看那个数字。”
她伸手翻过去，低头，眼神在那一行上过了一下，抬起来，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什么，”楚啸天把文件抽回来，合上，“你吃东西了没，让人备饭吧。”
程梦茹没动，把他看了一会，“楚啸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，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。”
楚啸天把椅子往后推了推，站起来，“什么事。”
“我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所以问你。”
他把外套拿了，往门口走，“没什么事，备饭，晚上早点吃。”
门没关，敞着，程梦茹坐在那，把桌上的盒子看了一眼，没动。
......
楚晴是五点多回来的。
换了鞋，往楼上走，在楼梯口碰到楚啸天，他正要下来。
两个人对了一眼，楚晴先开口，“回来晚了。”
“没事，”楚啸天说，“出去哪了。”
“城西，有个旧同学，”楚晴说，“你今天开会顺利吗。”
“还行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今晚在家吃，爷爷叫的。”
“知道了，”楚晴说，“我换身衣服下来。”
楚啸天点了下头，继续往下走。
楚晴上楼，进房间，把包放下，在书桌前站了一会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陌生号码，不对，是“换”发来的。
就一个字。
“信。”
楚晴把手机屏幕朝下，放到桌上。
信什么。
信她，还是叫她信他。
她把外套脱了，挂起来，去换了身衣服，对着镜子整了下衣领，把头发重新拢了一下，低头，给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拿起来，下楼去了。
......
饭桌上，老爷子楚明德今天话不多，端着碗，问了两句楚啸天会议的事，听完，没表态。
程梦茹坐在楚啸天旁边，布了两筷子菜，没说话。
楚晴在老爷子左侧，帮他添了次汤，老爷子把她看了一眼，“晴晴，下午出去了。”
“是，”她说，“去见了个老同学。”
“哪个同学。”
“您不认识的，”楚晴说，“在外地读书时认识的，现在在上京。”
老爷子“嗯”了声，没追，夹了口菜，把楚啸天那边看了一眼，“沈家那边，下周约了吗。”
“约了，”楚啸天说，“周三，在沈家。”
“去的时候，”老爷子顿了一下，“把晴晴带上。”
楚啸天没立刻说话，程梦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楚晴把汤喝了口，没抬头。
“晴晴跟沈砚白见过，”老爷子说，“关系拢一拢，没什么坏处。”
“好，”楚啸天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程梦茹把菜夹到他碗里，“这个好，你多吃点。”
楚啸天低头，“嗯。”
楚明德把碗放下，管家上来收拾，老爷子起身，往客厅走，楚晴跟上去扶了一把，老爷子没拒，手搭在她手腕上，走了两步，低声说了句，“啸天这段时间事多，你有什么看到的，别藏着。”
楚晴把他扶到沙发坐下，“爷爷，我看不到什么。”
老爷子把她看了一眼，“行了，去吧。”
楚晴退出去，在客厅门口站了一秒，楚啸天从餐厅方向过来，两个人又对上了。
这回是他先开口。
“周三，一起去沈家，”他说，“要买什么，让人备着。”
“不用，”楚晴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楚啸天把她看了一眼，“行。”
走过去了。
楚晴没动，等他走远，才往楼梯那边走。
程梦茹还在餐厅，没跟出来。
楚晴上了楼，进房间，把手机拿起来，翻到“换”那条消息，又看了一眼。
“信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，打开桌上那本资料，翻到今天没看完的地方，看下去。
沈砚白说时机不对，叫她别动。
但时机，从来不是等出来的。
她把某一行标注了下，把笔放回去，继续翻。